“我先去看看。”
夏寅坐在石凳上,听罢族长智的一番言语,神色不起波澜,只平淡抛下这一句话,随后站起身来,向着屋外走去。
智见状,双手撑着斑斓兽皮,艰难起身,拄着一根白骨拐杖,在丘的搀扶下步履蹒跚地跟在后头。
屋外盆地之中,地气蒸腾。
夏寅步下石阶,穿过平坦的泥地广场。
广场四周那些正在鞣制兽皮、打磨石器的焱部落族人,见这青衫客走来,皆停下手中营生,纷纷退至两侧,垂首低眉,让出一条宽阔通路,目光之中多有敬畏之色。
夏寅目不斜视,径直来到那片广袤的灵田边上。
他撩起青衫下摆,踏上田埂。
脚下泥土初踩时只觉坚硬,定睛看去,田埂边缘的泥地已然干涸龟裂,裂出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细缝。
那引水灌溉的沟渠之中,虽有山泉流淌,然水势细弱,堪堪只能没过渠底卵石,全无润泽几百亩灵田的丰沛之象。
夏寅弯下腰,伸手握住一株叶片枯黄、谷穗干瘪的青玉稻。
手上稍一用力,将其连根拔起。
他抖落根须上的土块,凑至眼前端详。
只瞧见这青玉稻的根须并未有虫蚁啃食之痕,亦无腐坏发黑的病态,反倒是呈现出一种缺水至极的干木之色,稍一用力揉捻,根须便碎作齑粉,随风散去。
再看那叶脉纹理,由青转黄的走向是从叶尖一路干枯至茎干,此等脉络,分明是阳火之气自上而下烤炙所致,而非地气蕴毒从根部发散。
夏寅将枯死的稻株丢弃在田埂上,拍去指尖尘土,转过身,看向跟在身后的族长智。
“此地天象气候,与清晨之时有何差异?”
夏寅开口发问,声音平缓。
智双手拄着骨杖,闻言不敢怠慢,如实答道:“回小神仙的话。这盆地之中,夜里与清晨皆有浓雾笼罩,地气湿润。可一旦到了正午时分,日上中天,雾气便会散尽。那日光毒辣得紧,能把石头都烤得发烫。老朽等人皮糙肉厚尚且难耐,不知可是这天景伤了仙苗?”
夏寅微微颔首,心中已然明了。
大乾仙朝的天道法则温和,日月交替循序渐进。
而这大荒之地,不受仙官志管束,太阴精气与太阳精气交替之时,狂暴无伦。
青玉稻本是大乾温养出的灵植,猛然置身于这等正午骄阳毫无遮掩的暴晒之下,水汽蒸发殆尽,阳火烧灼叶脉,自然会干枯绝收。
症结既明,治法便在反掌之间。
“天时地气生出偏颇,致使仙苗水火不济,阳气过盛而生机枯绝。
夏與淡然言道。
智与丘听得云里雾里,只知事情干系重大,丘急切上前一步,拱手问道:“小神仙,这可有救治之法?若仙苗尽毁,族中老幼今怕是又要入大荒猎兽,每次出去,再回来能有半数就算是不错。”
“退后两步,莫要惊扰施法。
夏未作多言,只摆了摆手。
丘等众人连忙后退数丈,屏息凝神,目不转睛地望着田埂上的青衫身影。
夏寅立于数百亩灵田之前,双足分开,站定身姿。
他双手平举于胸前,十指翻飞,不疾不徐地结出数道繁复法印。
眉心识海之中,强悍的神识破体而出,与周遭天地灵气交相呼应。
那已然达到超限境界的【愈灵术】,在指尖顺发。
并无惊天动地的响动,只见夏寅双手之间,缓缓汇聚起一团青碧通透的光华。
这光华纯正温润,内里蕴含着勃勃生机,正是提纯到极致的木行本源之力。
他双臂向前猛地一推。
青碧光华在半空中轰然散开,化作千丝万缕细密的绿光萤火,如同一场无声的春雨,洋洋洒洒地落向那广袤的青玉稻田。
绿光所触之处,奇景顿生。
那些原本叶片枯黄、倒伏在泥水中的青玉稻,仿佛干渴数十日的旅人饮下甘泉。
干瘪的茎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饱满充盈起来,萎缩的叶脉之中,绿意自根部迅速向上攀爬,将那些焦枯之色尽数驱散。
原本垂头丧气、瘪若空壳的谷穗,也在青光滋养下重新挺立,隐隐散发出稻米初熟时的清香之气。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几百亩灵田褪去死寂枯黄,重现一片随风起伏的碧绿波涛。
“活了!仙苗全活了!”
围观的焱部落族人见此等违背常理的手段,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
“叩谢小神仙活命之恩!”
智老泪纵横,丢下白骨拐杖,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丘与周遭上千名族人,无论男女老少,皆是扑通跪地,额头紧贴泥土,声浪震天。
夏寅负手立于田间,受了这一拜,面色不见丝毫自得。
恰在此时,天时轮转,正午已至。
天际最后一片薄雾被日光驱散。
那大荒中悬挂的烈阳,犹如一尊巨大的火炉倒悬于空。
毫无遮挡的阳光直直照射在盆地之中。
空气在高温下隐隐扭曲,地表的泥土以极快的速度变干。
夏寅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只觉那阳光照在脸面上,隐隐有针刺般的痛感。
若是任由这烈日暴晒一整个午后,方才用愈灵术救活的青玉稻,用不了两日,又会被晒干水分,重蹈覆辙。
既然要在此地建立种田根基,就须将隐患连根拔起。
“且安。’夏寅留下一语。
他并未转身,而是再度提聚丹灵力。
那一百余道细流灵气在气海中奔涌。
夏寅双手向上托举,掌心朝天。
那早已臻至超限境界的【行云】【泽水】,在此刻全力发动。
盆地四周群山之中,原本隐匿在草木深处、地下暗河里的水汽,受他神识强行抽调,如百川归海般向着盆地上空汇聚。
天光骤然一暗。
众人只觉一阵凉风平地刮起,吹散了燥热的暑气。
仰头望去,只见原本万里无云的高天上,不知何时凭空生出团团墨色的乌云,云层翻滚堆叠,越聚越厚,犹如一层巨大的黑色棉絮,严严实实地盖在了盆地的正上方。
那毒辣的日光被乌云尽数挡在九天之外,整个山谷瞬间被一片阴凉所笼罩。
“滴答。”
一滴豆大的雨水落在了丘的鼻尖上。
紧接着,淅淅沥沥的细雨自乌云中飘落,轻柔地洒在重新焕发生机的青玉稻田里,将那干涸开裂的田埂泥土重新滋润得湿滑软糯。
焱部落的族人抬起头,看着这满天乌云与降下的甘霖,眼中敬畏之色已然无法用言语名状。
在他们这些凭借蛮力搏杀野兽的大荒遗民眼中,治好仙苗或许是仙药之功,但这等抬手间改天换日、遮蔽烈阳、召唤云雨的手段,已与远古传说中执掌天地规矩的神明无异。
“小神仙真乃天人降世!”
智将头伏得更低,额头沾满泥水,声音颤抖中带着无尽的虔诚。
夏寅双手自然垂下,周身灵光敛去,头顶的乌云却不散去,依着他布置的法理脉络,缓缓下着细雨。
“这云水之像,可维持三日不散。往后正午时分,皆可保田地阴凉湿润。三日之后,灵稻便可成熟收割。
夏宜步下田埂,走到智的面前,出言说道。
智在丘的搀扶下站起身来,连连点头称是,恭敬言道:“小神仙手段通天,挽狂澜于既倒。今日大恩,焱部落上下没齿难忘。老朽斗胆,求小神仙留在部落之中。族人们白日里打磨兵器,准备柴薪,到了晚上,便在族内设下大宴,奉上族中最好的肉食,为小神仙接风洗尘。”
顿了顿,智又道:“若是小神仙不嫌弃此地鄙陋,可长住于此,受吾等日夜供奉。
夏寅心中正有开辟两界贸易的图谋,听得此言,便顺水推舟道:“长住却是不必。吾乃修道之人,身在红尘之外,洞府不拘于一处。不过这方天地生机厚重,吾倒是可以留个落脚之处。”
他目光扫过周遭惊叹的众人,语气平缓且不容置疑:“尔等只需备下一间石屋即可。吾有撕裂空间之法,来去自如,日后自会时常往返。”
段。
“撕裂空间!”
此四字一出,智与丘等人面面相觑,皆倒吸一口凉气。
在他们的认知里,跋山涉水已是艰难,仙人腾云驾雾便是神通广大。
至于撕裂空间、无视距离来去之事,那是只有远古神话中的大能才能做到的手丘等汉子看向夏寅的目光,已从敬畏变成了全然的盲从与崇拜。
“老朽这就命人去腾出部落里最大最坚固的石屋,铺上最软的妖兽毛皮,只供小神仙一人歇息!”
智连忙应承,随后转身招来几个健壮妇人,大声吩咐下去。
夏点头应允,由丘引路,先去了一处清幽的石亭中静坐歇息。
光阴流转,暮色四合。
大荒的天黑得极快,当最后抹斜阳被群山吞没,整个盆地便陷入了一片幽暗之中。
焱部落广场正中央,族人们堆起了一座高达数丈的柴堆。
粗大的松木与妖兽油脂混合,火把点燃之际,冲天的烈焰腾空而起,将整个广场照得亮如白昼。
来。
火光映在石屋的墙壁上,也映在千百个围坐在广场上的族人脸上。
宴会拉开帷幕。
夏被请至篝火正前方的一张宽大石案后落座。
石案之上,铺着兽皮。
四个身高近丈、肌肉虬结的部落勇士,光着膀子,扛着一根粗大的原木从远处走原木中央,用坚韧的藤蔓绑着一条巨大无比的兽腿。
那兽腿长逾一丈,大如磨盘。
兽皮虽已剥去,但暗红色的肉质纹理清晰可见,筋肉虬结交错,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与狂野的妖气。
“砰”的一声闷响。
四名壮汉将兽腿重重搁置在篝火旁的巨大石板上,地面都随之微微震颤。
丘赤膊上前,手中握着一把由不知名大妖腿骨打磨而成、锋利异常的骨刀。
他双手握刀,高高举起,借着腰腹之力猛然劈砍而下。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撕裂声,骨刀切开坚韧的筋膜,斩下一块足有几十斤重、方方正正的血肉。
丘将其用一根削尖的铁木枝条串起,递给身旁负责烤肉的族人。族人们便将肉串架在篝火边缘,任由火苗烧烤。
夏寅端坐在石案后,看着那些被凡火烤得滋滋作响、表面迅速焦糊但内部依旧带着血丝的兽肉,微微蹙眉。
这大荒妖兽的血肉,蕴含着极佳的土木精华,若是用这种凡火慢慢烘烤,大部分精气都会随着烟熏火燎散失在空气中,吃下去的只是一堆粗粝的饱腹之物罢了,实乃暴殄天物。
“取一块生肉来。”
夏寅说道。
丘听闻,立刻割下一块脸盆大小的精肉,双手捧着放在石盘中,恭敬地端至夏寅面前。
夏寅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悬在肉块上方。
其中。
心念转动之间,一缕无色无相、却蕴含着恐怖高温的本源灵火,在指尖悄然绽放火光不显半分耀眼,只令周围两尺内的空气产生剧烈的扭曲褶皱。
夏审指尖轻弹。
那缕本源灵火脱手而出,化作一层轻薄透明的火网,瞬间将那块巨大的兽肉包裹没有油脂滴落的滋滋声,也没有柴烟呛人的气味。
本源真火触及兽肉表面,那厚重的妖兽表皮与脂肪在刹那间被极度高温熔化、收紧,形成了一层坚硬焦脆的锁壳,将肉中所有狂暴的血气与土木精华死死封锁在内部。
而在肉块深处,真火的热力穿透进去,不多时便将内里的血丝尽数焙熟。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夏寅撤去灵火。
那块兽肉色泽金黄,散发着一股纯正浓郁、令人食指大动的异香。
肉块表面甚至有一层微弱的灵光在流转,并未有一丝灵气外泄。
周遭那些正在啃食半生不熟烤肉的族人,闻到这股香味,皆是停下了动作,直勾勾地盯着夏寅案头的那块熟肉,喉头疯狂滚动。
“小神仙真乃神人,不用柴薪便能生火烤肉,且这肉香,老朽活了大半辈子也未曾闻过。
”
智坐在下首,惊叹连连。
丘等一众壮汉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们只懂用火把点柴,何曾见过这等聚火成网、瞬间成馐的神仙手段。
“此乃道家真火,非凡间薪水可比。
夏寅随口解释一句。
他伸手撕下一条烤好的兽肉,却并未立刻送入口中。
大荒之物,未经验证,谁知其中藏着何等凶险。
夏寅双目微垂,暗自运转神识。
同时,他调动丹田内十数道细流灵气,沿着经脉下行,密密麻麻地盘踞在胃腑周围,形成了一道坚韧的灵力内甲,以防这兽肉中有穿肠毒药或是狂暴不可控的戾气。
防备妥当,夏寅这才将那条兽肉放入嘴里,细细咀嚼。
肉质刚一入喉,夏寅的面色便有了微妙的变化。
这兽肉粗糙坚韧,毫无大乾精细灵食的软糯口感。
但就在肉块落入胃腑的刹那,一股狂暴无匹的血气精华猛然炸开。
那股力量犹如脱缰的野马,撞击着夏寅胃壁上的灵力内甲,随后化作滚滚热流,顺着奇经八脉向着四肢百骸疯狂涌去。
这绝非寻常妖兽的肉,其内蕴含的纯粹药力,竟比大乾许多高阶生机丹还要猛烈三分。
正在此时,几名部族少女捧着几个巨大的石坛走上前来。
开来。
她们揭开坛口的泥封,一股浓郁刺鼻、带着浓烈果香与野性气息的酒味顿时弥漫丘抱起一个石坛,走到夏寅案前,倒了一大碗略显浑浊的酒液,恭敬道:“小神仙,请尝酒。”
夏宜保持着内防法诀,端起石碗,饮下一口。
酒液入喉,起初只觉辛辣刺骨,犹如吞下了一口细碎的冰刃。
然落肚之后,那冰刃瞬间化作滚滚岩浆,灼热的酒力配合着方才兽肉的药力,在夏寅体内轰然汇聚。
两股药力交织,竟是产生了某种奇妙的质变。
夏寅面色沉静,立刻闭上双眼,神识全神贯注地内视己身。
只见丹田气海之中,原本平稳流淌的一百余道细流灵气,此刻如同煮沸的开水般剧烈翻滚起来。
那磅礴的药力源源不断地转化为精纯的灵气,疯狂地注入气海。
丹田的边缘在那股庞大压力的冲击下,隐隐传来撕裂般的胀痛感。
但随之而来的,是经脉的迅速拓宽与灵气容量的飞速增长。
一百一十道。
一百二十道。
一百五十道………………
这扩张的速度,竟是比早前夏寅饮下清风道人所赠的域外灵茶时,还要快上数倍!
夏寅强忍着经脉中传来的肿胀与灼痛,稳住心神。
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这些狂暴灵气,将它们梳理成规整的细流,一层一层地夯实气海基础。
待这股汹涌的药力彻底平息,化作自身的底蕴后,夏缓缓睁开双眼,长长吐出一口夹杂着酒香的浊气。
他看了一眼案上的兽肉与碗中残酒,目光微亮,转头问向一旁的丘:“此肉与酒,是从何处得来?”
丘正在大口咀嚼着带血的烤肉,听得仙人发问,赶忙咽下口中食物,答道:“回小神仙。这肉,是前几日咱们族里十几个好手,在北边石林里设伏,耗了三天三夜,折了个族人,才击杀的一头犀,这畜生皮甲厚重,力大无穷。”
他又指了指那石坛:“至于这酒,是不久前我们端了一窝巨猿的山洞,在它们存放野果的地洞坑里翻出来的。这巨猿爱把果子堆在一起发酵,酿出的酒水劲道极大,族人们喝了都说能长力气。”
蛮屋,巨猿。
夏寅在心中默默记下这两个名字。
他转过头,看着广场上那些正在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焱部落族人。
在夏寅神识的探查下,只见这些族人吃下肉与酒后,胃腑内的药力尽数散入肌肉骨骼之中。
他们那原本就高大的身躯,肌肉臌胀得越发结实,体表甚至蒸腾起丝丝缕缕红色的气血烟柱。
然而,这些珍贵的药力,仅仅只停留在强化肉体皮膜的浅层阶段。
因为他们体内没有丹田穴壳,更没有识海去感知灵气,那九成以上的灵气精华,都在他们浑身毛孔的开合间,被白白排出了体外,消散在夜风之中。
暴殄天物。
夏寅看着这一幕,心中不由暗叹。
这就是巫的后人吗?
这般对灵物资源的粗糙利用,在懂得炼丹导气的大乾修士眼中,简直是难以忍受的浪费。
源。
不过,这也正好说明,这大荒之中遍地是宝,且无人与他争抢正统修仙所需的资他压下心中思绪,继续端起石碗,一口肉一口酒。
只是每一次吞咽,他的神识都如履薄冰般紧紧护住经脉,将其中的药力榨干抹净,转化为自身丹田的细流灵气。
夜色渐深,篝火的火势小了些许,只剩下堆积如山的通红炭火散发着余温。
族人们酒足饭饱,许多人直接四仰八叉地躺在广场的兽皮上打起来。
族长智尚未离席。
他端起面前一个打磨精细的石杯,由丘搀扶着来到夏寅案前,恭敬地举起杯盏,开口问道:“老朽等人只知尊驾是仙人弟子,有通天彻地之能,却还不知小神仙如何称呼?
日后族人朝拜,也好有个尊名供奉。”
夏放下手中酒碗,目光越过燃烧的炭火,看向大荒上空那两轮巨大而清冷的星月。
要在这群大荒遗民中立下威信,不仅需要手段,更需要一种超脱凡俗、令人高山仰止的规矩与意境。
自己身为大乾求道者,当以此定下一个名号。
他微微正色,端坐如钟,朗声吟诵道:中。
“夜饮大荒一杯酒,朝游青冥五色云。”
此句一出,声音虽不大,却压过了周遭的鼾声与风声,清晰地传入清醒众人的耳诗句中那股视大荒艰险如酒肆、拿云海天宫作后苑的洒脱豪迈之气,扑面而来。
“闲抛尘土三千界,自号长青作散人。
尾联落下,余音在山谷间回荡。
夏寅目光垂落,看着面前的智与丘,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可亵渎的威严:“尔等日后,唤吾‘长青真人’便可。
长青真人。
智与丘等一众族人听着这首意境高绝的诗词,虽然不能完全听懂其中的繁复典故,但那股闲抛尘土、青冥五色的仙家气象,已将他们深深震撼。
在他们简单的认知里,能做出这等辞藻,配上这等名号的,必然是看淡生死、神通广大的世外高人。
“拜见长青真人!”
智带头跪下,周围醒着的族人纷纷效仿,齐刷刷地行大礼。
这一拜,比白日里在田间更为心悦诚服。
床。
夜阑人静。
宴会散去,智亲自引领着夏寅,来到盆地内侧一处靠着石壁建起的巨大石屋前。
这石屋由一整块打磨平整的巨岩掏空而成,坚固异常。
屋内已经打扫得一尘不染,地面铺着厚厚的一层兔绒,正中央放着一张宽大的石“长青真人,此间便是为您备下的居所。粗鄙之地,还望莫怪。”
智站在门外,恭敬说道。
“甚妥。尔等退下吧。无事莫要来扰。”
夏寒点点头,迈步走入石屋,反手合上了厚重的木门。
门扉闭合,阻断了外界的视线与夜风。
夏實走到石床前,盘膝坐定。
他没有丝毫迟疑,神识沉入眉心识海。
识海中央,那面古朴的须臾宝镜感受到他的呼唤,立刻散发出幽幽的清光。
白芒一闪。
夏宜的身躯在石屋的黑暗中逐渐变淡、虚化,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便彻底失去了踪影,只留下一室寂静与尚未散去的淡淡酒香。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
丘怀里抱着几床用柔软妖狐皮毛缝制的厚重被褥,轻手轻脚地来到石屋门外。
大荒夜里寒凉,族长特意命他送来给仙人御寒。
“长青前辈?”
丘压低声音,轻轻叩响了木门。
接连敲了三声,屋内全无回应。
丘心中微紧,生怕是仙人责怪自己惊扰,但又恐仙人受冻,犹豫片刻后,他伸手轻轻推开了木门。
借着屋外微弱的星光,丘探头向屋内看去。
石床平整,兔绒未乱。
整个石屋空空荡荡,莫说人影,连一片衣角都不曾瞧见。
丘瞪大了眼睛,提着火把走进屋内四下查探。
石屋四面皆是浑然一体的坚硬岩壁,没有暗道,没有后窗,地面连一个脚印都未曾留下。
一个大活人,就这般凭空消失了。
“撕裂空间......竟是真的撕裂空间离去了!”
丘手中抱着的狐皮被褥滑落在地,他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后背阵阵发麻。
他连滚带爬地跑出石屋,直奔族长智的住处。
待听完丘的禀报,智拄着骨杖,步履艰难地走到门外,面朝那座空寂的石屋,双膝跪地,深深地拜了下去。
“言出法随,去留无踪。长青真人,当真是活神仙,天佑我焱部落啊………………”
苍老的叹息声在夜风中传散。
自此长青真人的名号与神威,死死地打在了焱部落每一个人的心头。
月隐星沉,夜风穿过瀚海学宫的重重飞檐,吹拂在幽静的斋房窗棂之上。
斋房之内,檀香袅袅。夏寅盘膝坐于白玉榻上,双目紧闭,青衫下摆犹如两片静谧的荷叶铺展在身前。
他自大荒归来,身躯刚一在斋房中显化凝实,便立刻收敛心神,投入到深沉的打坐之中。
大荒猿酒的狂暴酒力,混合着裂地蛮屋血肉中化不开的土木精华,在他体内犹如脱缰的野马,四下奔腾。
清心法门在识海中高速运转,守住泥丸宫的一片清明,不使心神被这狂野的药力冲垮。
色同时,《聚灵诀》沿着的周天路线,一遍又一遍地引导着这股力量。
夏寅的面容沉静如水,肌肤表面时而泛起酒醉的酡红,时而透出犀牛肉的暗黄土上。
这两种异色交替闪烁,每一次交替,他头顶便蒸腾起一丝白蒙蒙的浊气。
时间滴滴答答流逝,窗外天色由如墨的漆黑,渐渐转为蒙蒙的青灰。
东方天际露出一抹鱼肚白,第一缕晨曦透过窗户缝隙,斜斜地打在夏寅的侧脸他缓缓睁开双眼。
一口长长的浊气顺着唇齿吐出,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气箭,直飞出三尺开外,方才消散于空中。
这气箭之中夹杂着大荒妖兽的腥膻与酒液的杂质,吐出之后,夏寅只觉肺腑之间一片空明澄澈。
神识内敛,向着丹田气海看去。
这一看,夏寅心境微动,波澜顿生。
原本聚灵一层的丹田,本是如同一口浅浅的水井,里面蓄着一百余道犹如发丝般纤细的灵气细流。
而此刻,这口水井已被硬生生撑开,化作了一方开阔的水潭。
水潭之中,灵气翻滚激荡。
粗略一扫,那由狂暴药力提纯压缩而成的细流灵气,已然达到了足足三千道之多。
三千细流,汇聚一处,散发着精纯厚重的法力波动。
大乾寻常天骄,耗费数年苦修,吞吐天地灵气,方能凝聚出一道细流。
夏宜只去大荒吃了一顿酒肉,便省去了常人百年甚至数百年的水磨工夫。
再以内视之法查看周身经脉。
昔日初入聚灵境时,他体内的经脉细若游丝,脆弱如薄纸。
施展稍具威能的法术,亦或者是吞吃灵石内灵气之时,便得小心翼翼地控制灵气流速,生怕灵气冲撞,导致经脉寸断、走火入魔。
而今,经过这三千细流的反复冲刷与蛮屋血肉精华的滋养修补,那一百零八条主经脉与无数细小支脉,已然发生了脱胎换骨的蜕变。
经脉壁垒晶莹剔透,泛着犹如老藤般的坚韧光泽。
灵气在其中奔涌流淌,毫无阻滞生涩之感。
这等经脉的坚韧程度,比之他刚刚聚灵之时,强悍了数百倍有余。
“大荒………………….”
夏寅收回神识,从玉榻上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学宫外层层叠叠的云海,喃喃自语。
大荒之中,遍地皆是生机勃勃的宝物资源。
千万年份的古木、吸收日月精华生长的灵草野果、气血强悍的大妖,可谓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杀。’而守着这等天然宝库的,则是一群根本不懂得修行,只知茹毛饮血的巫族后人。
夏寅脑海中回想起昨夜焱部落族人跪拜的场景。
“对于这焱部落的先民而言,这大荒生存多艰,日日都要拿性命去与猛兽拼夏寅心思转动,算盘在心中悄然拨响, “若是能顿顿吃上青玉稻米,不用族人再进山涉险,对他们来说,便已是求之不得的神赐之恩。”
大乾仙朝用来给底层修士果腹的寻常初阶灵植,在大荒土著眼中,却是能活人无数的仙家神物,因为其亩产太高了。
“焱部落只是这大荒无尽深处的一隅。若我以此为跳板,带着青玉稻的种子与种植之法,向其他部落开展外交。
亦或是继续维持这呼风唤雨的仙人行头,要他们拿些大荒深处的‘普通野果”来供奉………………”
“对我而言,青玉稻乃是只需些许灵气便能催熟的寻常吃食。但对他们而言,却是见所未见、产出丰厚的神物。此中夏寅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那利差,不可估量。
些对巫族而言只够塞牙缝、充作解渴之用的普通野果,受大荒狂暴的太阴太阳精气滋养数百年,拿到大乾仙朝,那都是绝佳灵材,自己服用,提升实力,才是正道。
在两界巨大的法则差异之下,双方眼中的“破铜烂铁”,皆是对方渴求的“无价之宝”。
更为关键的是,大荒这方天地有着有违大乾常理的神异。
天地间狂暴的阴阳二气,令灵植的生长极其野蛮。
那本需在大乾天道节气下生长一年方能成熟的青玉稻,在大荒只需短短七八日便可收割。
其生长周期之快,比大乾快了数十倍。
熟,再“若是我在大乾天道宝库购买诸多种子,雇佣大荒将丰收的果实带部落民耕种。借大荒之土催回大乾,高价售卖给《仙官志》………………
一条没有中间商赚差价,打破时间桎梏、完全垄断的两界倒爷之路,在夏寅眼前清晰地铺陈开来。
这是发家致富的终极捷径。
“三日之后,青玉稻便可收割。届时我再去大荒查探一番。”
夏宜在心中拟定计划。
“这三日之内,便先不露面了。必须得将这神秘莫测的仙人形象,在他们心中彻底做实。那些巫族汉子气血如牛,若是让他们发现,我人',肉身防御其实孱弱不堪,只需一闷棍便能这看似神通广大的‘长青真偷袭致死,那便不妥帖了。
苟道为先,这是夏寅秉持的铁律。
定下心念,夏寅便不再去想大荒之事,转而将全副心神投入到自身的法术修行之中。
接下来的三日,这间偏僻的斋房内,灵气剧烈波动,从未有过停歇。
夏寅盘膝坐于地,开始疯狂施展法术。
他如今丹田内拥有三千细流灵气,底蕴丰厚,再不必如往昔那般精打细算,可以肆意挥霍。
然而,这修行的进度却并未如他预想中那般一日千里。
问题出在法术的境界限制上。
夏寅目前所掌握的【控火术】、【控土术】、【御风术】以及【落雷术】这四门初阶法术,皆已停留在“大成”境界。
依着面板获取熟练度的机制,大成境界的法术,讲究一个“起承转合”。
必须完成掐诀念咒、释放法术、维持威能、最终散去法术这一个完整的施法过程,面板上才会跳出一次熟练度增加的提示。
夏寅施展一次大成落雷术。
先是召集水汽化作雷云,再引动云中阴阳二气碰撞,降下一道水桶粗细的青色雷霆。
待地加持一点熟练度。
雷霆劈落地面,雷光散尽,乌云消退,这一个轮次才算完结,面板方才慢吞吞如此反复,中间等待法术效果消散的时间,大大拖慢了夏寅肝经验的速度。
三日时间,不眠不休。
夏寅体内的三千细流只消耗了区区一道细流的量,他只将这四门法术中的【落雷术】,堪堪肝到了“圆满”境界。
“这大成之境的施法空窗期,着实误事。”
夏寅看着指尖跳跃的残存电光,摇头评判。
不过,当【落雷术】跨入“圆满”境界的门槛后,一切发生了质的改变。
了圆满之境,施法者与法术之间的契合度达到顶峰,神识与这天地雷法的法术到联系更为紧密。
修寡”的能耐。
士不再受制于刻板的施法流程,而是真正掌握了“维持法术”与“调控灵气多对于圆满境界的落雷术而言,夏寅只需分出一缕神识悬在半空,那团召来的雷云便可凝聚不散。
只要他丹田内的灵力持续不断地往雷云中输送,那雷霆便会犹如天河决堤一般,源源不断、轰鸣着向下劈落,制造出一片犹如末日般的雷暴力场。
雷云不散,雷霆不断。
而面板的机制也随之变通,只要处于这种持续的“施法输出”状态,熟练度便会随着灵气的消耗,如同流水般连绵不断地增加,再无需等待法术散去重新掐诀。
对于拥有持续施法能力的圆满法术,夏寅知晓,只需闭着眼睛往里倾注灵力,便能迅速将其推至“超限”境界。
若是放在三日之前,夏寅断然不敢如此莽撞。
那时他经脉孱弱,若是瞬间将大量灵力倾注于一门狂暴的雷法之中,强悍的雷属性灵气会在出体之前,先将他的手臂经脉烧作焦炭。
他必须小心翼翼地控制灵力输出的粗细,慢慢熬煮。
但今时不同往日。
夏寅闭上双眼,感受着体内那坚韧如老藤的经脉与充盈的三千细流。
“来。”
他轻吐一字,右手剑指朝天一指。
没有任何试探与保留,夏寅心念一动,气海之中,整整二十道细流灵气犹如二十条出海的蛟龙,顺着粗壮强韧的经脉,轰然冲入右臂,随后自指尖尽数喷涌而出,直入斋房顶部的虚空。
原本只需一丝灵气便可维持的雷云,瞬间吞噬了这庞大到恐怖的法力。
那雷云剧烈膨胀,颜色从墨黑转为深紫,雷云内部仿佛孕育着一头即将破壳的洪荒巨兽。
夏寅只觉指尖经脉微微发热,却并无痛感。
坚韧的经脉完美承受住了这瞬间倾泻的庞大威压。
与此同时,夏寅眼底的熟练度面板开始疯狂闪烁。
【落雷术熟练度+1】
【落雷术熟练度+10】
【落雷术熟练度+100】
数字跳动的速度快得连成了一片残影,不过顷刻之间,那代表着圆满境界的进度条便被这二十道细流“轰!”
化作的经验值彻底填满、冲破。
一声沉闷的雷音在夏寅识海中炸响。
斋房上空的雷云停止了翻滚,颜色发生奇变。
那原本瑕的素白之色蕴含着狂暴毁灭之意的深紫与青色尽数褪去,整团雷云化作了一片纯净无。
云层之中,游走的雷蛇不再暴烈,而是显出一种安静、高远的冷厉。
一道水桶粗细的白色神雷自云中缓缓降下,悬停在夏寅指尖三寸之处。
这白雷没有丝毫声息,周遭空气却在它的照耀下寸寸湮灭。
超限境界,本源白雷。
夏寅静静注视着这道白色雷霆。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雷霆已不再拘泥于阴阳五行的克制。
它褪去了所有后天属性的偏颇,化作了天地间最纯粹的雷霆本源。
这白雷,可以融入控火术中,化作爆裂火雷;可以藏于厚土诀中,化作地底阴雷。
其威能之收放自如,全在夏寅一念之间。
“哈哈,原来修为底蕴上去之后,肝这面板法术竟是如此简单。
夏寅散去指尖白雷,发出一声清淡的笑声。
一念之差,天壤之别。
若是放在之令人绝望的门槛。
前,光是从圆满到超限所必需消耗的这二十道细流灵气,便是个足以二十道细流,足足相当于二百万初级灵石之巨。
要凑齐这笔供养法术破境的海量资源,得耗费数年光阴去仙司接取高危任务,想苦苦积攒。
而夏寅,只用了一顿酒肉的功夫扩充气海,又只在一个呼吸之间,便将这二百万灵石的底蕴化作了实力。
“难道说,先提升修为境界,将气海与去精进法术,才是玩法?"经脉扩充到极致,然后再用海量灵气倾注这熟练度面板的正确夏寅收起衣袖,在房中踱步,仔细思忖。
“确是如此。面板只要有灵气便能生效,无视悟性壁垒。能够限制我施法破境的,从来不是资质,只有灵石底蕴的多寡。”
“而最近这段时日,我通过那面须臾宝镜跨越四洲界壁,得到的大荒资源,无异于一座取之不竭的海量灵石矿脉。
夏寅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既然路已探明,接下来便该将这倒爷的生意做大做实了。
他看了一眼房案头摆放的铜漏,时辰尚早。
青玉稻快要成熟了,但此时不急着进入须臾镜中。
夏寅从袖中摸出瀚海学宫配发的玉牌,神识扫过,其上还剩余三千积分。
这是他此前在后山捕杀寒雪兔积攒下的。
“这三千积分,留在此地也是闲置,不如换作本钱。”
夏寅推门而出,沿着青石铺就的学宫小径,径直向着瀚海殿走去。
瀚海殿内,幽深广阔。高耸的紫檀木架直抵穹顶,架上摆满了散发着微光的玉简与锦盒。
管理此殿的渊老,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他一袭灰布长衫,满头银丝,浑身不漏丝毫法力波动,却透着一股与天地同呼吸的深邃。
听到脚步声,渊老微微掀起眼皮,看清来人是夏后,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你不去后山搏杀妖兽磨炼术法,也不去疾风谷与天寒木那两处试炼地闯荡挣积分,跑来老朽这作甚?”
渊老声音沙哑,缓缓问道。
夏走到案前,恭敬地行了一个晚辈礼晚辈近来研习木系法术,偶有所感,欲开辟一方药“换种子?”
,平静回道:“园试验。故来向渊老兑换些灵植种子。”
等兑换大能教导、各种灵丹妙药的。
不是本末倒置,暴殄天物?”
渊老眉头微皱,坐直了身子,“积分乃是尔你拿这等珍贵积分去换那些生长数年的种子草籽,岂在渊老看来,学宫封闭九个月,争分夺秒。
种下灵植,短则一年半载,长则十年百年方能见效。
这小子拿积分换种子,纯属浪费光阴。
,之间印证法理即可。还夏寅面色不改只道:“大道三千,晚辈所修之法与旁人不同,只需于草木枯荣望渊老成全。
渊老盯着夏看了一会儿,见他眼神澄澈坚定,全无动摇之意,便不再劝阻,只哼一声:“罢了,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你要换何等种子?”
夏寅心中早有盘算。
来此之前,他已用神识沟通大乾《仙官志》的天道宝库,将各类灵植的生长周期与统购价格衡量得一清二楚。
“晚辈欲换取初阶灵植, 【绛云朱果】的种子。
夏寅报出名号。
渊老一拂衣袖,身旁檀木架上一个抽屉自行滑出,一只装满赤红色细小颗粒的布袋飘落在书案之上。
夏寅看着那布袋,心中账目明晰。
这绛云朱果,在大乾仙朝属初阶上品灵植。
其性温和,是炼制聚气丹的绝佳辅料。
此果在天道宝库中的售价,种子便需一万初级灵石一颗。
而其生长周期长达整整一年,期间需农科修士日夜以行云、泽水浇灌、还得控土术培土,控木术疗养,稍有差池便会枯死。
待到一年后成熟,每株大约能结出十余枚绛云朱果。而《仙官志》回收此果的价格,为一颗中级灵石。
对于寻常没有官身、借不到大能功德补贴的大乾底层修士而言,购买种子便要掏能赚取这个差价。
空家底,苦种一年,抛去自身修行延误的代价,才夏寅拿出玉牌,交予渊老扣除积分。
学宫之内,物资皆由长辈功德折算。
这在外界昂贵无比的绛云朱果种子,在这里,只需一个积分便能兑换一颗。
渊老指尖在玉牌上一点,划去三千积分,将那布袋推至夏寅面前。
夏寅收起布袋,拱手道谢。
他转身走出瀚海殿,指尖摩挲着袖中的布袋,心中豪情暗涌。
三千余颗绛云朱果种子,若是全部带去大荒。
大乾一年方熟的铁律,在大荒狂暴生机的催发下,必将缩短至十日左右。
十日之后,这三千株朱果藤蔓上,便能挂满三万多枚熟透的绛云朱果。
待到将这三万枚果子带回大乾,往仙官志天道宝库中一倾销,那便是整整三万多块中级灵石的净利润!
“大乾修士需苦熬一年方能见利的营生,我只需短短十日。此中赚取的差额,全凭我个人调度。”
夏寅步履从容地走在石径上。
如今身在瀚海学宫,可以用积分这等“虚钱”无本套利兑换种子。
待得果实变现,有了本钱,待日后离开学宫,他便能用现货灵石在仙官志中大肆购买更高阶、生长周期更长、利润更恐由初阶到中阶,再到高阶。
怖的灵药种子。
带着大乾的种子去大荒,借大荒之土催熟,再将果实倾销回大乾。
如此往复循环,不出数年,他的个人资产便能如滚雪球般呈现几何倍数的翻番。
一条属于他一人的通天财路,已然在脚下铺平。
夏寅走过一处月洞门,恰在此时,迎面走来一道高挑劲瘦的身影。
来人一袭干练的黑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手中握着一柄带鞘的狭长青锋,眉宇怡。
间透着一股不让须眉的英武之气,正是景两人在月洞门下不期而遇。
周遭落叶无声,晨风微凉。
夏寅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景怡腰间的长剑上,并未出言探问她这一早去了何处磨炼。
景怡亦是停步,清冷的眼眸对上夏那深邃无波的视线。
她没有女儿家的娇羞与扭捏,只是看出了夏寅眼底那一丝胸有成竹的平静。
二人皆未言语,只相视一笑。
这一笑中,没有风月之情的缠绵,只有洞悉彼此心志、向道同行的默契与坦荡。
景怡微微侧身,让出半个身位,与夏寅并肩走过月洞门。
两人结伴而行开房门,归于己室。
,步伐一致,顺着青石板路,一路走回了学舍斋房的院落,各自推景怡踏入自己的院中,反手带上院门。
她刚将手阵微弱的光晕。
中青锋搁置在石桌之上,左手食指上戴着的一枚古朴乌木戒指便泛起一一道苍老沙哑的女声,顺着神识,直接在景怡的识海中响起。
“徒儿,你这般做派,实属虚掷光阴。”
残魂宫装女子显化出一道模糊的虚影,悬浮在半空,语气中带着几分恨戒指中的铁不成钢的教训意味:你简直是荒唐“身负重振道统的使命,你不思去四洲界快速突破破境,却在这空耗光……………
!"残魂宫装女子絮絮叨叨,试图用那套斩断红尘、太上忘情的远古论调来左右景怡的心智。
景怡背对着虚影,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冷茶。
她仰头将冷茶饮尽,清冷的茶水滑入喉咙,压下了体内因晨练而翻滚的气血。
“老师,请您闭嘴。”
景怡将茶盏重重搁在石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
她转过身,直视那道虚影,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反驳的决绝:“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所求之道,不在这学宫的蝇头微利之中。”
她走到窗前,看着一墙之隔的夏寅房方向,目光深邃而苍凉。
“我身负宿命,不便要前往那有去无回的星陨地。在那枯骨如山的绝境里,能,这瀚海学宫,便是我此生最后的安稳光阴。”
否生还尚未可知。这大乾仙朝景怡的手指轻轻抚过腰间夏寅赠予的安神玉佩。
“在这最后的光阴里,我只想守着夏寅,守着这个曾在我万念俱灰时拉我一把的人度过。老师若再聒噪,休怪徒儿翻脸,将这戒指扔进这学宫后山的妖兽粪中。”
言罢,景怡一拂袖,切断了神识感应。
那戒指的光晕瞬间黯淡,残魂宫装女子的骂声被强行封死在戒指之中。
院落重归寂静,只有风吹落叶的沙沙声。
焱部落后方那座坚固的石屋之内,幽暗深邃。
半空之中,一点清光如水波般荡漾开来,一面古朴的须臾宝镜自虚无中显化,镜面光芒流转。
白芒微闪,夏寅着一袭青衫,身姿挺拔,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石室中央。
他收起宝镜,拂去衣袖上并不存在的尘埃,迈步走到厚重的木门前,伸手将门推开。
“吱呀”一声轻响。
木门外的空地上,正蹲着五六个身披破旧兽皮、光着脚丫的部落孩童。
这些孩童正捏着泥巴,用碎骨头搭着些简陋的兽圈取乐。
听见木门响动,几个孩童齐齐停下手中动作,转头看去。
待瞧见门内走出的那道青色身影,孩童们先是一愣,随后纷纷丢下泥巴,从地上跳了起来。
“长青神仙来了!长青神仙来了!”
一个年岁稍长的男童扯着嗓子高呼一声,声音里透着清脆的欢喜与敬畏。
他这一喊,其余孩童也跟着叫嚷起来,随子,踩着地上的泥水坑,“啪嗒啪嗒”地一路喊,去向大人们报信。
后一群孩童便如脱兔一般,撒开脚丫向着村落前方的灵田方向狂奔而去,一路跑夏寅负手立于石阶之上,看着这些孩童远去的背影,面色平淡,缓步向着广场走去。
礼。
不多时,前方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与木杖拄地的声响。
族长智在壮汉丘的搀扶下,迎着晨风,满头大汗地赶了过来。
智身上的兽皮衣襟尚沾着几茎枯黄的稻草,显然是从田间地头匆匆赶回。
“老朽拜见长青真人!”
智走到夏寅身前一丈处,推开丘的搀扶,双手交叠在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身后的丘与几个闻讯赶来的族人,亦是齐刷刷跪倒叩首。
“无需如此。
,连声禀报道夏寅挥出一道灵力拖住几人。
智站直了身子,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真人施展仙法,降下那连绵甘霖,仙苗得了滋养,长间查探,那稻米已然:“回真人的话,前几日势一日千里。今日清晨老朽去田完全成熟,谷穗沉甸甸的,满谷生香。”
说到此处,智脸上的褶子舒展开来,眼中满是感恩之意。
“方才老朽正遣了族中十几个手脚麻利的青壮,割稻。这一次的收成,就足够部落老少吃上三个月了。
夏寅微微颔首,开口道:“带吾去田间一观。”
照着老神仙留下的法子,在田里”
一行人前呼后拥,引着夏寅来到那数百亩青玉稻田之畔。
放眼望去,原本满目疮痍的枯黄之地,此刻已成一片金黄色的波涛。
沉甸甸的稻穗低垂着头,谷粒饱满圆润,散发着丝缕大乾灵植特有的清香气韵。
而在田地中央,十几个身高近丈的部落汉子,正光着膀子,手持打磨锋利的石刀艰难跋涉。
与兽骨镰,弯着腰在稻浪中巫族汉子气血强盛,力大如牛,但在这细致的农活面前,那一身蛮力反倒成了掣肘。
他们手中的石刀粗钝穗打落,金黄的谷,割断稻秆时往往要费力撕扯,稍有不慎,便会将周围的稻粒滚落泥水之中,看得田埂上的族人们直搓手惋惜。
夏寅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幕,微微皱眉。
是收割几亩地尚可,这数百亩灵田,单凭这十几把石刀骨镰,怕是这般割法,若日三夜也收不完。
割上三“退下罢。”
夏寅平缓出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片田野。
田里的汉子们听见长青真人发话,不敢有半点迟疑,立刻停下手中动作,直起腰板,踩着泥水退回了田埂边,个个屏息凝神,不知仙人有何吩咐。
夏寅并未多言,他转头看了一眼田边那几株需要几人合抱的古树。
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成剑指,丹田内气海流转,数十道细流灵气涌入经脉。
夏寅指尖轻弹,几道青色的风刃自指尖电射而出。
只听得“嗖嗖”几声锐啸,风刃划过半空,精准地斩在古树繁茂的枝冠上。
“哗啦啦……”
几根生着宽大叶片的粗壮枝条齐根斩断,坠落而下。
那古树叶片每一片皆有芭蕉扇大小,脉络坚韧,泛着青铜般的光泽。
夏寅手指再变,捏出一个玄妙法诀,【控木术】沛然而发。
半空之中,那坠落的巨大叶片与枝条仿佛拥有了生命。
它们不再下落,而是悬停在半空,受无形之力揉捏扭曲。
宽大的叶片被撕裂成长条,枝条被截断为骨架。
藤蔓与叶条犹如灵蛇般上下翻飞、穿插交织。
前后不过几息功夫,半空中便整整齐齐地列出了三十具高达七尺的草人。
这些草人四肢俱全,躯干结实,静静悬浮于夏寅身前。
田埂上的焱部落族人看直了眼,连大气都不敢喘。
夏寅面色沉静,左手翻转,指尖逼出一滴殷红指血,混着自身精纯的灵力,在虚空中龙飞凤舞地画出几道符文。
“去。”
符文金光一闪,精准地打入每一具草人的眉心。
通脉开窍,符箓定神。
草人们空洞的眼眸位置处,齐刷刷地亮起一点青色灵光。
它们原本身躯僵硬,此刻得符文加持,关节能如活人般屈伸转动。
紧接着,夏寅手掌在腰间储物戒指上一抹。
“锵锵锵!”
三十柄泛着青光的长剑飞掠而出,稳稳落入每一个草人的手中。
此剑名唤“斩木剑”,乃是夏寅在炼器房中刷四艺熟练度时,随手打造的基础法器。
其内部镌刻着木气压胜符文,对付金石妖兽如同钝刀,但在切割草木藤蔓时,却是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
夏寅十指微张,大成境界的神识分化而出,化作三十根无形的丝线,连接在草人后背之上。
“收。”
夏寅口中吐出一字。
三十具持剑草人得令,从半空稳稳落地,排成一字长蛇阵,大步迈入青玉稻田之中。
草人们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半点多余的花哨。
它们手中的斩木剑化作一道道青色匹练,贴着稻苗根部平行横扫。
剑光过处,粗壮的青玉稻秆如裁纸般被平整斩断。
草人左手顺势一揽,将割下的稻谷整整齐齐地抱在怀中,再转身将其堆叠在干燥。
的田埂之上三十具傀儡,不知疲倦,不惧日晒,挥剑动作分毫不差。
原本需要十几名壮汉劳作半日的活计,在草人们的推进下,金黄的稻浪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成片收割。
“仙人手段!这是撒豆成兵的仙人手段啊!”
周遭上千名焱部落族人,亲眼畏攀升至顶点,尽皆叩首伏地智双腿发软,拄着骨杖的手剧烈颤抖,再次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目睹这等化腐朽为神奇、死物操兵的壮举,心中敬,口中高呼:“神仙!长青真人法力无边!
如今见真人招来几个草把子,拿着发光的铁片,便将这千难万难的事做得如此轻松写意,那是何等的震撼。
夏寅负手立于田间,心分多用,操控着草人劳作。
他听着耳畔传来的山呼海啸般的赞颂,心神却早已飘落到了别处。
他看着那些不知疲倦的草人,脑海中浮现出大乾仙朝京州夏家那片庞大的灵茶工坊。
大乾世家的盈利,从来都不是靠修士去亲力亲为地种地。
计。’“若真要在这大荒搞大规模种植,单靠我每日撕裂界壁跑来施法,绝非长久之夏寅在心中盘算,思路明晰如镜。
“傀儡之术,确是这倒爷事业不可或缺的基石。
这些草人虽无神智,但只要有神识牵丝,便能完美执行收割、搬运、翻土等一应粗活杂事。
它们不吃不喝,不会私藏粮食,比大荒的土著劳力还要好用百倍。
自己不在时,甚至可以让懂些指令的凡人代为看管。
“除此之外,阵法之理亦需提上日程。”
夏寅想到了灵植大棚。
灵植大棚,之所以能一年四日等多种阵法相融合的物候大阵季如春,正是因为地下埋设了聚灵、行云、生火、大。
阵法一启,自发汲取天地灵气运转,调温降雨。
平素只需安排一低阶修士,每月去阵眼处填补几块灵石,确保阵法流转通畅即可“我如今阵法造诣已至圆满。若能寻得材质坚韧的灵木或妖骨,篆刻几方物候阵盘埋在这大荒泥土之下。此地便能自行引水遮阳。”
“到了那时,我只需做个撒种拿钱的东家,这大荒便是我取之不尽的聚宝盆。”
夏寅思绪通达,将未来的诸般环节梳理得严丝合缝。
“,吾此番前来除却巡视仙苗,还欲子,需寻一处地力肥沃、生再觅一处地脉。吾手中有几种别样仙果种气汇聚的膏腴之地开垦。”
智听闻此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放出灿烂的喜色。
朴素的认知里,长青真人拿出来的种子,定然又是如青玉稻这般能活命饱腹在他的神仙粮食。
部落若是能多管齐下种植,哪怕不去猎兽,族人也饿不死了。
“有!有这等地方!”
智赶忙在丘的搀扶下站起,手中骨杖一指村落后方的一座矮山:“后山有一处注地,地力肥足,随便撒把野草种子,几日就能长得有一人高。真人请随老朽来。”
智说着,便要转身引路。
他忽地想起一事,冲着身旁的丘使了个眼色。
丘心领神会,解下腰间系着的一个硕大葫芦,双手捧着,恭敬地呈送到夏寅面前“真人施法辛劳,请真人饮酒解渴。”
智在一旁赔着笑脸,神色恭顺,前几日他们见夏宾席上颇喜此酒,这就记下了。
夏宜看着那打磨粗糙、沾着些许泥土的石葫芦,没有推辞,伸手接过。
拨开木塞,一股浓烈刺鼻、带着浓郁灵果发酵香气的酒味扑面而来。
夏宜举起葫芦,仰头灌下一大口。
酒液入喉,起初如火烧刀刮,片刻后便化作一股狂暴的土木精气,直冲丹田。
这猿酒醇厚,药力依旧凶猛,体内三千细流灵气受此一激,流转速度骤然加快,丹田又开始扩大“好酒。此酒药力充沛,算得上佳品。”
夏寅放下葫芦,随口称赞了一句。
他手托石葫芦,心中却生出几分犹豫。
这猿酒蕴含大荒狂暴灵力,对他来说是扩充气海的绝佳补药。
他心中暗忖,若是此时开口向智讨要个十葫芦八葫芦的带走,焱部落想必也不敢不给。
只是这念头刚一升起,便被夏寅按了下去。
“显得吃相难看,落了吾乃世外高人长青真人,若为了几口野酒,便眼巴巴地向土著张口索要,未免仙人做派,反倒惹人看轻底细。
夏寅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另有盘算。
“况且,我手头除了这容积有限的储物戒指,并无装取酒液的空间水囊。便是一次拿上十个大石葫芦,搬运起来也是滑稽。”
“。
,罢了来日方长。待我回了大乾去天道宝库寻个内含须弥芥子之法的装水法器,下次来时,再寻个名目让他们‘供奉'便是。”
夏寅摩挲着石葫芦的边缘,心思转动之间,想起了京州夏家内宅的亲人。
“这大荒猿酒,乃是域外之物,不受大乾《仙官志》天道监察。其不沾大乾因果,不用功德抵扣便可带回,随意送人。”
一番塞。’“母亲如今正修习《聚灵诀其狂暴戾气,只,去》,图谋那诰命夫人的筑基资格。我若将这猿酒提纯留温和药力,带回去给她饮用,必定能洗筋伐髓,疏通阻“姐姐夏秋分如今开始修行,这等拓宽经脉的奇珍,顺带也给她分润一些,权当全了这血脉因果。”
计议已定,夏寅面色恢复一贯的清冷,将石葫芦塞好,提在手中,跟在智与丘的身后,向着后山走去。
穿过一片稀疏的石林,众人来到一处三面环山的背风山坳。
刚一踏入此地,一股浓重化不开的土腥味与陈年血腥气便扑鼻而来。
这里的泥土并非寻常的黄褐之色,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
泥土表面泛着点点油光,仿佛轻轻一攥,便能挤出油脂来。
“真人,便是此处了。
智兽剥皮抽筋的屠宰场。无数妖兽的荒凶下,地、拄着拐杖,指着前方的红土地说道:“这地方,是我们焱部落历代先人宰杀大力肥沃至极。”
精血、内脏乃至骨髓,长年累月渗入这地被。
夏寅顺着智的手指看去。
这片方圆十数亩的暗红土地上,没有一寸空地,密密麻麻地长满了乱七八糟的植有长着锯齿状叶片的嗜血藤,有开着妖异紫花的无名毒草,甚至还有几株结着残缺朱果的矮树。
夏寅神识一扫,便明白了其中就里。
些植被,多半是被宰杀的妖兽生前吞入腹这着妖兽开中,尚未来得及消化的灵药种子,随于此。
膛破肚散落在此,或者是借着大荒狂风吹落借着妖血浸泡的膏腴地力,竞野蛮生长成了这般杂乱无章的模样。
“妖血灌溉,尸骨为肥。此地土木之气浓郁得几乎要凝结成水,确是一处天然的上等灵田。
夏寅心中暗赞。
他将酒葫芦随手挂在腰间,走上前去,在红土地边缘站定。
智与丘等人知晓仙人又要施法,赶忙退到数丈开外,眼神灼灼地看着。
夏寅深吸一口气,双手于胸前结出法印。
他先是催动【控木术】。
一股磅礴的生机抽取之力自他脚下蔓延开来。
红土地上那密密麻麻的嗜血藤、毒花杂草,在这股力量的牵引下,仿佛被一只只无形的巨手攥住了根须。
上。
“起。”
夏寅双臂向上平举。
“嗤啦啦——”
无数根须断裂、泥土翻卷的声音同时响起。
方圆十亩地内的所有杂草乱木,竟在同一瞬间被连根拔起。
草木在半空中汇聚成一个巨大的绿色圆球,被夏寅随手抛掷到了山坳外围的荒地随后,夏寅法印一变,转为【控土术】。
气海内十数道细流灵气涌入地下。
暗红色的泥土开始剧烈翻滚沸腾,犹如一锅煮沸的浓粥。
原本被妖兽踩踏得坚硬如铁的血泥块,在法术的揉捏下寸寸碎裂,化作松软细腻的红壤。
一道道笔直的田垄自发隆起,一条条引水排涝的沟渠在田间纵横交错,自动成型。
“神迹!神迹啊!”
夏未理会众人的惊叹,他从袖中摸出那只在瀚海学宫换来的布袋。
解开抽绳,抓出一把赤红色的【维云朱果】种子。
夏寅指尖弹动,神识包裹着每一颗种子,将其均匀地抛洒进那松软的红垄之中。
三千余颗种子,不过片刻便播撒完毕。
播种完毕,夏寅并未停歇。
大乾的灵植娇贵,受不得大荒夜里的极寒与正午的毒日。
双手再次变幻法诀,脚下踏出九宫罡步,调动天地灵气,在药园四周布下了一他个简易却实用的微型聚灵阵。
随后,一记圆满境界的【行云术】打向半空。
一团灰白色的云朵在药园上空凝聚成型。
这云朵不如降雨时那般漆黑厚重,只是恰到好处地将直射而下的阳光过滤成了温和的光晕,同时维持着药园内空气的湿润。
做完这一切,夏寅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站在田埂上,看着那已经被阵法与云雾妥善护持的红土地,心中大定。
“种子已下,阵法已成。万事俱备。”
待到十手,那便是整整三万块中级灵石入账。
“而除了每日来此夏寅在脑海中迅速推演着接下来的日程。
“这十日,我需每日撕裂界壁,来此地走上一遭补齐消耗的阵法灵气;二来“日之后,这继续在这群土著面前维三千株果苗成’系。
一来查看这云朱果的长势,长青真人的威仪。
熟。三万多枚绛云朱果一收,带回仙官志脱查看的这一个时辰,剩余的时辰,我便在学宫斋房内闭关,将其余四门法术疯狂施展。”
夏寅的眼神清亮而坚毅,没有丝毫杂念。
先将所有基础法术尽数肝至“气,名正言顺地去找渊老,或“底蕴、灵石、法术。三管齐下,大乾状元之路,方能坦荡。
计较已定,夏寅转过身,对智嘱咐了一句严禁闲杂人等靠近此地。
超限境界。待赚到这笔巨款后,我便有了足够的底者是唤来水神教谕夏隐舟,讨要中阶法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