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冲向素裙天命的牧神戈，灵熵震惊过后，神情复杂，自己相公的这位老师，实在是有些让她出乎意料。
要知道，她如今的实力，不仅仅是借助了那位失落神灵的力量，还有素裙天命的帮助。
大道无上限！
她之所以能够一直向死而生，不断在死亡之中突破自身，就是因为她自己的大道没有上限。
除非是超越了她目前大道概念层面太多，否则，是几乎不可能杀死她的。
但刚刚，她的大道直接被牧神戈反镇压。
能够镇压，那就意味着，是有能力杀她的。
而且，从目前来看，这牧神戈真正等待的对手，并不是她灵熵，而是素裙天命。
但牧神戈还是愿意陪她演那场戏。
很显然，牧神戈一早就已经看明白了。
灵熵心中感慨，自己相公的这两位老师，都是世间人中龙凤啊！
远处，当牧神戈的手离素裙天命还有一丈时，突然间，她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那只手似乎被什么阻隔，再也无法向前半寸。
她与素裙天命所在那片区域，如死一般寂静。
牧神戈盯着素裙天命，不管她如何做，她始终无法再向前一步。
牧神戈收回了手。
依旧无法做到！
但......
牧神戈看向素裙天命，平静开口，“你们应该有上限。”
只有有上限，才能追逐。
而如今，眼前的素裙天命，根本没有上限，后人即使想追逐，也无从追逐。
素裙天命只是平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牧神戈再次开口，“为何而无敌？”
为何无敌！
如今的素裙天命，自然就是无敌的存在。
但她想知道，为何无敌！
你的无敌，终究需要有什么来支撑，不能平白无故就无敌。
正常情况下，修士的无敌都会有一个衡量标准，常规的是以境界来衡量，不常规的则是以能力的具象化来衡量，亦或者以别的什么标准来衡量。
但眼前的素裙天命......似是无所不能，没有任何东西能衡量她。
再简单来说，她牧神戈认为，这种无敌，不真实。
所以才有此问。
牧神戈就那么看着素裙天命。
这是在请教，亦是在质疑。
质疑对方的无敌！
“无敌！”
素裙天命突然开口，“何为无敌？”
若是别人，她素裙天命自然不屑回答，但眼前之人，她自然愿意给面子。
除叶玄外，也就眼前之人能让她给面子了。
何为无敌？
牧神戈突然间就陷入了沉默。
素裙天命看着牧神戈，“你未能做真实自己，而牧姑娘虽做了真实自己，但却没能看透真实本质。”
牧神戈双眼微眯。
一旁，灵熵全神贯注聆听。
素裙天命再次开口，“画家画的剑，是真实的剑吗？”
轰！
牧神戈身体骤然一颤，气息在刹那间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不远处，灵熵也是满脸惊骇，气息发生变化。
二人都大悟。
素裙天命再次开口，“画家知道剑应该是怎样的吗？剑是铁匠打造出来的，画家画的剑，不过是拙劣的模仿者，只是表象。”
牧神戈瞳孔微微收缩，她的气息以一种更加恐怖的速度暴涨。
不远处，灵熵的气息也是再次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素裙天命声音又响起，“铁匠打造的剑，便是最真实的剑吗？他只是造剑，但真正使剑者，并不是他，一个合格的剑修，心中自有一柄合适的剑，那是最真实的剑，因此，铁匠造剑，亦不过是模仿者。”
牧神戈双眼缓缓闭了起来，她的气息已经变得非常诡异，那是一种不断超越的状态。
而灵熵则是对着素裙天命深深一礼。
因为她知道，素裙天命后面的这些话，其实是在给她解释。
牧神戈在第一句话时，就已经明白了。
但她灵熵，还有疑惑，所以，素裙天命才会继续解释，并且说的如此通俗易懂。
“使剑者心中的剑......”
素裙天命看着牧神戈，“就是最真实的吗？剑，是人们赋予它的名字，但剑自己本身是叫‘剑’吗？若不叫剑，那它本质又应该是什么？”
而这一刻，灵熵眼中已经有了疑惑。
但牧神戈却是缓缓睁开了双眼。
素裙天命盯着牧神戈，目光无悲无喜，“你问我何为无敌，为何无敌，你所问，本就是虚妄。若是旁人问，我自不屑回答，但你，我回答你，无敌概念，本就是人赋予，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无敌的对象，我只是恰好是那个人......仅此而已。”
无敌概念！
牧神戈站在那里，一言不发，但眼中的色彩已经在悄然发生转变，那是一种......茫然了。
素裙天命又开口，意味深长，“语言即认知边界，但语言本身也是虚妄。——这句话送给你。还有，这次，你很不错。”
说完，她转身消失在了场中。
牧神戈站在那里，眼中从茫然到清明，又从清明变回茫然，没过多久，茫然再次转为清明，如此反复循环不知多少次，最终定格在茫然。
素裙天命最后那句话，既肯定了整个宇宙，但也否定了整个宇宙。
一切都是虚妄！
有真实吗？
自然是有的。
但取决于你怎么看，怎么选。
牧神戈眼中的茫然越来越浓，她即将陷入一种......虚无状态。
但就在这时，灵熵突然道：“牧姑娘，小天命。”
她死死盯着牧神戈，她自然能够感觉出来此刻牧神戈状态是非常不对的。
那是一种极度危险的状态。
所以，她连忙提醒，但也只是试试，她不敢确定，叶天命能不能将牧神戈拉回真实。
听到灵熵的话，牧神戈缓缓转头看向远处的叶天命，她缓步走到了叶天命面前，此刻的叶天命状态是感知不到她的。
牧神戈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叶天命脸颊，片刻后，她突然笑了起来，而与此同时，她眼中的茫然逐渐变成了清醒，而且，越来越清醒。
见到这一幕，灵熵顿时松了一口气。
拉回来了。
牧神戈突然轻声道：“你应该跟牧观尘一样，做一个善良的人。”
什么是虚妄？
什么是真实？
你认为有意义的事情，就是真实的。
就如素裙天命，她认为人间剑主是有意义的事情，所以，就是真实的。
善！
牧神戈轻轻抚摸着叶天命脸颊，她脸上是带着笑容的。
她此刻终于明白了牧观尘的两个用意。
第一个，他让牧神戈带叶天命，是让他叶天命去经历恶、经历残酷、经历杀伐果断、经历爽。目的是经历，而不是让他去成为那样的人。
未曾经历过世间种种恶，何来坚守初心的底气？
牧观尘是希望让他叶天命见识一下这个世道到底是什么样的。
被恶淬炼过的善，才是世间至善！！
善！
他们几剑，虽然对众生漠视，但其实，还是有人情味的，而这个人情味，就是善。
只是善的方式不同。
即使是走无情剑道的逍遥剑修，也是有人情味的。
所以，他叶天命走这条善道，为众生，搞秩序什么的，他们其实真的不反对的。
但他叶天命太年轻，经历不够，对善与恶的认识也不够。
对那几剑来说，这种不够，他们是理解的，毕竟，他们也是这么走过来的。
牧神戈突然开口，“他下一个对手，是谁？”
灵熵神情逐渐变得凝重，“失落——一个不是我们这边阵营的人，也将是他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敌人。”
失落！
牧神戈转头看向阴间，阴间神庙内，那尊失落神灵雕像依旧在。
她先前丈量阴间，是在真实丈量阴间，并没有留手，但这尊雕像硬接了她所有力量，并且完好无损。
她现在实力已经发生翻天覆地变化。
能不能破？
没有必要！
牧神戈并没有再出手。
她收回目光，再次看向叶天命，沉默片刻后，她突然看向灵熵，“他会崩溃。”
灵熵目光坚定道：“不破不立。”
说着，她也看向叶天命，“牧姑娘，你也是他心中依仗之一。”
牧神戈看着灵熵，目光平静，“最后一个问题，从你开始布局到现在，他有没有赢的可能？”
若无赢的可能，那就是纯粹虐人，而不是锻炼。
但若是有赢的可能......那就是叶天命自己的问题。
灵熵点头，“有，去失落神国时，他若是一如既往善良，他将得到那道‘真我概念’认主，一旦他获得‘真我概念’认主，就将获得‘理想神国’那本书认主。”
说着，她掌心摊开，阴间本源出现在她手中，轻声道：“一旦他获得真我概念与理想神国这本书，那阴间本源就不太敢认我为主，即使认我为主，他一样能够反镇压我。”
牧神戈看着灵熵，“是这样的吗？”
灵熵点头，“那是他最后赢的机会......”
说到这，她突然间意识到什么，眼瞳骤然一缩，不可置信地看着牧神戈，“你......你......”
‘牧神戈’突然微微一笑，“卜姑娘，我的媳妇......好久不见了。”
灵熵只觉得天塌了。
相公你给我搞了一个局中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