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下执事堂这儿闲语不表,只说夏惊蛰带着夏寅四人,领了替死符牌,便径直往外院东方行去。
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山势渐高,林木转疏。
再绕过一处山坳,视界豁然开朗。
只见前方乃是一片极其广阔的青石广场。
那广场中央地界,并无他物,唯有一道足有数十丈高的巨大血色门户,静静屹立于天穹之下。
那门户边缘翻滚着暗红色的雾气,雾气中隐隐有符文闪烁明灭,透出一股亘古苍凉、肃杀之意。
站在此处望去,便觉周遭天地间的灵气皆被这道门户牵扯,隐隐有倒灌之势。
这便是血色禁地的入口。
此时,广场之上早已汇聚了成百上千的外院杂役弟子。
众人或三五成群,或盘膝独坐,虽人多眼杂,却不见多少喧哗。
众弟子皆压低了声音交谈,面目之间多有凝重之色。
在那血色门户的正上方虚空处,有一道身着玄色道袍的身影盘膝坐。
那身影并非真身肉体,而是一尊灵气凝结而成的法身,身形比常人大了数倍,面目古拙,双目微合,宛如一尊泥塑木雕的神祇。
这乃是外院长老留在此处的一具法身,专为镇压禁地开启时的周遭异动,顺道维持此地秩序。
法身周身散发着丝丝缕缕的威压,如细密的水波般罩住整个广场,令那些原本心浮气躁的杂役弟子不敢造次。
夏惊蛰寻了一处略偏僻的角落,示意夏寅等人在原地站定歇息,静候禁地门户彻底开启。
众人刚站定片刻,忽听得左侧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一名男子正领着几名年轻修士,分花拂柳般朝这边走来。
那男子生得相貌堂堂,剑眉星目,头戴紫金小冠,身着一袭绣着云鹤纹的月白长袍,腰间挂着一枚晶莹剔透的暖玉,手中并未持兵刃,只把玩着一柄玉骨折扇。
不俗。
他行走之间,步态从容,举手投足间自带着一股世家子弟的矜贵气度,卖相甚是在这名男子身后,紧紧跟着一名年轻女修。
那女修不是旁人,正是昨日上门借积分被拒的周萱。
周萱今日穿着一身窄袖短裙,跟在男子身后,头颅微低,眼神却时不时朝夏惊蛰这边瞟来。
其余几名随行修士,也皆是衣着光鲜,簇拥在那男子身侧。
这男子,便是陈青羽口中那位对夏惊蛰大献殷勤的周家公子,名唤周明轩。
周明轩大步走到夏惊蛰近前,手中折扇一拢,面带微笑,拱手作了个捐,朗声寒暄道:“惊蛰妹妹,别来无恙。方才我在那边便瞧见身形像你,走近一瞧,果然未曾认错,怎的今日站得这般偏远,不往前头凑凑?”
夏惊蛰面上挂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客套笑意,还了半礼,应声道:“周兄,我们人多,前头拥挤,在此处候着也是一样,不妨碍什么。”
周明轩将目光从夏惊蛰面上移开,扫过站在她身后的夏寅四人,见这四人皆是面生,且穿着新入学的制式道袍,略带好奇地问道:“这几位瞧着面生得很,莫不是惊蛰妹妹常提起的家中族弟?”
夏惊蛰点头应是,侧过身子,将夏戊、夏云、夏云芝一一引见。待介绍到夏寅时,她语气中多了几分正色:“这位便是我那同族弟弟,夏寅。”
“夏寅?”
周明轩身后几名年轻修士闻得此名,顿时有了动静。
其中一人跨前一步,上下打量了夏寅一番,惊叹出声:“莫不就是大乾仙闱总考的登龙状元,夏寅夏兄?原是惊蛰妹子的族弟,这当真是不显山不露水啊。”
另一人也赶紧拱手,满面堆笑,将场面话流水般抛出:“失敬失敬,久仰状元公大名。当日金鳞放榜,名震京州,我等也是心生向往。今日得见真容,实乃三生有幸。
"赞”。
其余几人也跟着一顿恭维,言语间颇为热切。
夏寅立在原处,对这些溢美之词只作充耳不闻,并未有分毫自得之态。
他只是依着规矩,平平伸出手去,与众人一一拱手还礼,口中道声“诸位谬周明轩听得手下众人恭维,手中折扇轻轻敲击着掌心,目光在夏寅身上打了个转他见夏寅形容内敛,虽顶着状元名头,但毕竟只是刚刚入学的新生,当下心中便有了几分计较。
斩杀妖兽,那得是有中阶超限法术才能做到的事,这状元公,听闻也只是中阶法术圆满,虽说圆满已经是顶级天骄,但这血色禁地可不看天赋,只看实战。
周明轩将折扇往腰间一插,转头看向夏惊蛰,面上带着几分关切之色,询问道:“惊蛰妹妹,你今日带着这几位新入学的族弟来此,可是打算带他们进入血色禁地去见见世面?”
未等夏惊蛰答话,周明轩便自顾自续道:“这血色禁地里头可不是外头这般平和,凶险异常,他们刚入道院,根基尚浅,进去怕是讨不得好去,不过妹妹既带了人来,我倒有个主意,待会儿进了禁地,你们大可跟着我走。”
“有我出面照拂一二,叫大家多赚取些积分,这道院之路,最开头那几点积分是最难挣的,有了这些家底,日后他们在这外院也能走得顺当些,算是个美好的开头。
夏惊蛰却是笑着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干脆地拒绝了这份好意:“周兄费心了“我带他们进去,单只为了让他们自己去见识一番里头的规矩和深浅,免得往年再进来时不知所措。若是处处仰仗旁人庇护,这世面见与不见,又有什么分别?倒辜负了这禁地的名头。
周明轩被当众拒绝,面上却不见丝毫恼怒之色。
他表现得极有风度,极为通情达理地叹了一声:“妹妹这般历练他们的心思,倒也难得。只是这禁地法则残酷,终究是要吃些苦头的。”
说罢,他并未因惊蛰的拒绝而就此作罢,反而越过夏惊蛰,径直看向夏寅等四人,自顾自地往下说道:“几位族弟有所不知。要在血色禁地里凭自身本事击杀妖兽、换取积分,那妖兽周身有妖气屏障,寻常术法根本难以破防。这破防的底线,便是须得将一门中阶法术修炼到超限的境界,或是修行高阶法术,方能一击建功。
周明轩看着夏寅:“夏寅兄弟虽是大乾状元,天资卓绝,但毕竟修道年月尚短。
我听闻你在仙闱大考时,中阶法术使得出神入化,已达圆满之境。但圆满与超限之间,如隔天堑。中阶圆满的法术,打在那些大妖身上,破不开妖气,也是徒劳。此番进去,想要赚取积分,难如登天。”
周明轩顿了顿,将手背在身后,放出了许诺:“你们既是惊蛰妹妹的亲族,便也是我周某人的朋友。这样罢,等进了禁地,若是遇上,你们只管跟在我左右。’“待我施展手段,击败几头妖兽,废去它们抵抗之力,只留最后一口气不断。到时候,我退至一旁,让你们上前施法将那最后一口气咽下,留下你们击杀的气息。如此一来,秘境规矩便算你们斩杀的妖兽,那积分自会算入你们木牌之中。
夏寅笑了笑,知晓这人是在惊蛰姐面前卖弄,只是拱手道:“周兄,我们还是听族姐的,只是见识见识就好。
周明轩笑而不语。
而站在周明轩身侧后半步的周萱,此刻心里难受的很。
周萱听着族兄对那夏寅大包大揽,口口声声要把打残的妖兽送给对方换积分,那可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她回想起昨日,自己为了区区两点积分,厚着脸皮去求这位同族哥哥。
结果周明轩只是冷淡地推脱手头紧,硬生生教她下不来台,最后只能去榨干那个傻子陈青羽的积蓄。
昨日不借积分给同族血亲的妹妹,今日却在这里上赶着,要把费力打下的妖兽积分,白送给夏惊蛰的新人族弟。
这等做派,分明是拿自家的底蕴去填那个姓夏女人的无底洞。
周萱死死咬着后槽牙,双手在袖中绞紧了丝帕。
几人各怀心思,就这样站在广场上说着闲话,静待那血色门户最终开启的时刻。
约莫着一刻钟之后,门户开启,夏惊蛰领着夏寅四人,与那周明轩、周萱等人一道,顺着人流,缓步踏入那血色门户之中。
夏寅只觉脚下蓦地一空,周遭景象瞬间扭曲崩碎,一股强烈的失重之感席卷全身。
耳畔只听得风雷之声大作,神识亦被一股无形之力压制在体内,难以探出体外分毫。
这般天旋地转的光景并未持续太久,待到双足重新踏上实地,夏寅缓缓睁开双眼,眼前的世界已然大变了模样。
放眼望去,这方天地连天色都是暗沉沉的血红。
穹顶之上不见日月星辰,只余一片化不开的血色阴云。
脚下泥土呈现出令人触目惊心的暗赭色,仿佛是被千百年的积血浸透、风干而成。
四周生长的草木皆无半片绿叶,树干扭曲如铁铸,枝桠干枯尖锐,直刺苍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腥膻与腐败气味。
远处山林之中,一道道粗壮的黑色妖气如狼烟般冲天而起,直透云霄。
伴随着妖气翻滚,阵阵震耳欲聋的兽吼咆哮之声如闷雷般自四面八方滚滚传来,震得人胸腔发麻。
夏寅立在原地,转头四下看去。
只见夏惊蛰、夏戊、夏云、夏云芝四人皆好端端地立在身侧,不远处的周明轩、周萱以及那几名随行修士也都全须全尾地站在一处,并未少却一人。
夏寅见状,心中暗自盘算,口中喃喃低语道:“看来这血色禁地,并未如那归元秘境一般,设下将入阵之人随机传送至各处的阵法。从同一处门户进来,便落在同一处地界。”
周明轩将手中玉骨折扇一收,信步走到众人身前,朗声开口道:“诸位,这血色禁地里头危机四伏,妖兽横行,不比外头安稳。此时顾不得许多客套,大家且先跟着我走。”
“这禁地之中,历来沿用的是道院定下的军阵制度。所有初次踏入此地的新人,万不可四下乱闯,须得先前往修士指挥营地前去报备。待报备妥当,指挥营内的长老自会赐下小队编号,并分派战事区域。”
众人闻言,皆点头称是。
这等关乎身家性命的规矩,无人敢有违逆。
周明轩辨认了一番方位,便在前头引路。
一行人顺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向着妖气稍弱的地带疾行。
约莫行了半个时辰,前方地势豁然开朗,现出一片被连绵阵法光幕笼罩的营地。
这营地占地极广,四周竖立着高大的玄铁栅栏,栅栏之上刻满了防御符文。
营地正中,端端正正地扎着一座巨大的玄色帐篷。
那帐篷不知是用何等妖兽的皮革缝制而成,表面流转着一层淡淡的灵光,将外间的血色与妖气尽数隔绝。
众人跟在周明轩身后,穿过阵法光幕,径直步入那座巨大的帐篷之中。
帐篷内空间开阔,正中央悬浮着一块丈许见方的星盘地图。
那星盘之上,光点明灭不定,红蓝两色光点如繁星般交织缠绕,隐隐勾勒出这血色禁地的山川地貌。
红光代表妖兽聚结,蓝光则示警修士所在,整片禁地内的战况在星盘上一览无余。
在星盘前方,端坐着一道身影。
此人身披灰袍,须发皆白,身形微微有些虚幻,并非血肉之躯,乃是一位外院长老留在此处的一具法身。
这法身目光紧锁星盘,双手不时结出法印,打入星盘之中,正是由他在此统筹调度,将涌入禁地的修士分派至各处战阵。
周明轩上前几步,毕恭毕敬地行了个晚辈礼,朗声报出来意:“弟子周明轩,带同族妹妹及几位新生,前来指挥营报备,听凭长老差遣。
那长老法身闻声,缓缓将目光从星盘上移开,落在众人身上。
他抬起手,隔空在众人腰间的弟子木牌上轻轻一拂。
一拂之下,众人木牌内蕴含的信息便尽数落入长老识海。
那长老法身看罢,花白的眉头微微一挑,目光在夏寅、夏戊等四人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他已然看出,这四人皆是刚入门不过半月的新生,底蕴尚浅。
然这长老法身也只是略微挑眉,并未多言规劝。
这血色禁地本就是大浪淘沙的所在,生死有命,规矩如此。
长老法身收回目光,手指在星盘上一划,一枚刻着“甲等三十二”字样的玄铁令牌便自虚空中浮现,轻飘飘落入周明轩手中。
“尔等编为一队,周明轩暂领队长之职。”
长老法身语气平淡,无波无澜:“这令牌指引之处,乃是甲等三十二号区域。此区域内多有无量海境界的三级妖兽盘踞,战况胶着。尔等速速前往,清剿妖兽,莫要误了战机。
周明轩双手接过令牌,躬身应是,随即便带着众人退出了帐篷。
出了营地,周明轩将一丝灵力注入玄铁令牌之中。
令牌上顿时浮现出一个淡淡的光色箭头,指向禁地深处。
“甲等三十二号区域。”
周明轩看着令牌,转头对众人说道:“长老既分派了这等地界,里头多半是硬骨头。大家打起精神,随我前去。”
众人循着令牌指引,在血色山林间穿梭前行。
越往深处走,四周的妖气便越发浓稠,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也越发刺鼻,熏得人几欲作呕。
行了约莫一个时辰,众人穿过一片枯木林,眼前出现了一处巨大的下凹谷地。
这便是甲等三十二号区域。
众人站在谷地边缘往下望去,只见谷中景象宛如修罗炼狱。
暗红色的泥土被翻得面目全非,地上横七竖八地散落着大量修士的残肢断臂与破碎的法器。
鲜血汇聚成洼,尚未完全干涸。
在这满地残骸之间,盘踞着数十头体型庞大的妖兽。
有几头身长数丈的巨蜥,浑身披挂着铁黑色的厚重鳞甲,粗壮的尾巴随意一扫,便能将巨石击成粉碎;闷响;有几只身高过丈的巨猿,双臂粗壮如柱,獠牙外凸,捶打胸口时发出如擂鼓般的更有数头通体生着灰色硬毛的巨狼,口中不断喷吐出凌厉的腥风。
这些妖兽皆是散发着无量海境界的威压,且分属不同属性。
它们在这谷地之中横冲直撞,肆意践踏。
夏寅等人到来之时,正赶上最后一波留守在此的修士小队耗尽了灵力。
几头巨狼猛扑上前,那几名修士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被撕咬成碎片,替死符牌接连碎裂,化作白光消失在原地。
谷地内重归死寂,只余妖兽咀嚼骨肉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夏惊蛰看着谷中景象,面色微凝,转头向夏戊、夏云等人正色提点道:“你们且看仔细了。
转?”
那些妖兽虽只是无量海境界,但你们观其体表,是否有一层淡淡的浑浊气流流夏戊凝神望去,点头道:“确有一层浊气护持,看着好似一层无形的铠甲。”
夏惊蛰继续道:“这便是三级妖兽的妖气护体。在这血色禁地中,妖兽受此地煞气滋养,这层妖气护体坚韧异常。你们莫要以为自身灵力醇厚便能伤它们分毫。寻常的初阶、中阶法术打上去,连那层妖气都破不开。想要破防,唯有两条路。
她竖起两根手指,言辞清晰地剖析道:“其一,便是将一门中阶法术修炼至超限境界;其二,便是修为达到聚灵四层以上,修习那威力宏大的高阶法术,以力破巧。
若这两者皆不沾边,上去便只是白白送死。”
夏戊等人听得心头一紧,面露凛然之色。
他们几人入道院尚浅,所学术法堪堪入门,莫说中阶超限,便是初阶超限也未曾摸到边际。
周明轩站在一旁,听罢夏惊蛰的言辞,当即大笑一声,手中玉骨折扇一收,胸中生出万丈豪气:“惊蛰妹妹说得透彻。今日便让愚兄来给几位族弟打个样,叫大家瞧瞧这破防的手段。”
说罢,周明轩足尖一点,身形如大鸟般跃下谷地边缘,稳稳落在那些妖兽前方十丈开外。
谷中几头巨蜥与巨狼察觉生人气息,当即低吼一声,转身面向周明轩,四肢发力,狂奔着扑杀而来。
周明轩面无惧色,双手在胸前飞速结印。
他体内聚灵四层的法力汹涌而出,周遭空气骤然变得森寒刺骨。
气。
“去!’周明轩低喝一声,双掌猛地向前一推。
只见虚空中瞬间凝结出数道丈许长、儿臂粗的晶莹冰箭。
这冰箭并非凡冰,内中蕴含着高阶法术的威能,箭身周围环绕着丝丝白色的寒“哧!哧!哧!"冰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激射而出,准之又准地击中冲在最前头的几只巨蜥与巨狼那高阶法术的威能果然了得,冰箭触及妖兽体表的妖气护体,只略微停滞了一瞬,便“咔嚓”一声将其击碎。
冰箭余威不减,直接洞穿了妖兽坚韧的皮肉,深深扎入它们躯体之中。
周明轩手中法诀一变。
那扎入妖兽体内的冰箭瞬间炸裂开来,化作极寒之气。
那寒气顺着伤口蔓延,生生将妖兽的皮肉冻结,封住了它们体内奔涌的血液。
几头妖兽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哀鸣,庞大的身躯重重砸落在地,四肢抽搐,生机迅速流失,转眼间便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吊着,再无反抗之力。
周明轩一击得手,收了法诀,回转身来,面上带着自得之色。
他抬头看向站在谷地边缘的夏戊、夏云等人,招了招手,高声说道:“几位族弟,还愣着作甚?这几头畜生已然去了大半条命,你们且下来,一人认领一头,用你们的法术将这最后一口气断了。这无量海境界的妖兽,一头最起码价值十点积分,刚好抵了你们进来的门票钱。今日便算是带你们开张见见世面了。
这等白捡便宜的买卖摆在眼前,跟在周明轩身侧的周萱看了,心底泛起一阵难以名状的酸涩。
借。
她暗自咬牙思忖,自己昨日低声下气去求这位同族兄长,他连两点积分都不肯今日到了这禁地,打残了价值数十点积分的妖兽,却这般大方地白白送给外人。
自己这同族妹妹的脸面,竟是不值一文。
夏戊听见周明轩招呼,虽心中对那十点积分有所意动,却并未挪动脚步,只转头看向夏惊蛰,等候长姐示下。
夏惊蛰看着谷底那几头奄奄一息的妖兽,面容平整,未起波澜。
她对着夏戊等人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莫要下去。我带你们来此,是为历练心性、见识凶险,而非跟在旁人后头捡便宜。这等并非自身出力斩获的积分,拿了有损道心修行。周兄的好意,我们心领便是,不可平白占人便宜。’夏戊等人听了,皆收起心思,立在原地不动。
周明轩见状,眉头微皱。
他自觉放下身段送出这等大礼,对方却毫不领情,心中略有几分不快。
他正欲开口再劝说夏惊蛰几句,叫她莫要这般迂腐。
影。
话还未出口,异变陡生。
谷地四周的山林中,原本死寂的枯木林突然剧烈摇晃起来。
紧接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吱吱”怪叫声如潮水般自四面八方涌来。
众人大惊,循声望去。
只见那密林深处,树冠之上、岩石背后,不知何时竟密密麻麻地出现了无数道身那些身影皆是体型魁梧的猿猴,通体长满暗红色的毛发,双目赤红如血,口中獠牙森森。
粗略看去,竟有上百只之多。
这些猿猴每一只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皆不在方才那些无量海境界的妖兽之下。
而在那猴群正中,有一头体型比寻常猿猴庞大两倍有余的巨猿。
它浑身毛发隐隐泛着金光,额头上生着一只独角。
它并未咆哮,只冷冷地注视着谷地中的众人,身上散发出的威压,已然超过了无量海的界限,赫然达到了四级妖兽的可怖层次。
这上百只猿猴行动极有法度,从四面八方包抄而来,隐隐形成了一个铁桶般的包围圈,将谷地中的退路尽数封死。
众人便是插上翅膀,此刻也休想逃出去了。
面对这等铺天盖地的阵势,周明轩面色大变,方才的从容自得荡然无存。
他顾不得再与夏惊蛰多言,双手疯狂结印,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一道道晶莹的冰箭在虚空中仓促成型,向着四面八方扑来的猿猴射去。
那冰箭虽是高阶法术,威力不俗,接连洞穿了冲在最前头的几只猿猴,但架不住猴群数量实在太多。
周明轩一边咬牙苦撑,一边转头对着夏惊蛰等人大声呼喊:“这畜生数量太多!
你们快些寻找薄弱之处,找机会直接撤离!我在这里我!”
替你们顶上一阵,你们莫要管他此时说出这等话,倒也并非全是大义凛然,实是他自家知自家事。
聚灵四层的修为,勉强能施展这高阶的冰箭术。
但这门法术他有着不可抹平的停不过堪堪练到入门境界,每一次施法皆需凝神结印,法力运转之间滞与空窗。
在这等高强度的围攻之下,他法术衔接不畅的短板暴露无遗。
冰箭射出的间隙,便有数只猿猴突破了寒气屏障,张牙舞爪地逼近身前。
他深知自己根本打不了多久,这防线崩塌只在顷刻之间。
在这千钧一发、众人皆被猴群逼得步步后退之际。
站在边缘的周萱,看着那如潮水般涌来的妖兽,心中已是死灰一片。
这番被包围,断然是活不成了。
自己花了十点积分买来替死符牌,刚进这禁地,连半点甜头都没尝到,就要这般白白死掉被传送出去,那十点积分岂不是打了水漂?
这股对积分执念的贪欲,在绝境中压倒了理智。
周萱非但没有祭出法器协助周明轩抵御猴群,反而在众人被围攻的空当,身形一转,竟直直冲向方才被周明轩冰冻住、只剩半死不活的那几头巨蜥与巨狼。
她手中抽出一柄短剑,也不管身后猴群的威胁,只一门心思要赶在自己死前,将这几头毫无反抗之力的妖兽斩杀,好歹能赚回一点是一点。
周萱这般举动,落入众人眼中,自是教人齿冷而另一边,夏惊蛰并未依着周明轩的言语独自逃生。
她自袖中祭出一根青色藤鞭,手腕一抖,藤鞭化作数道青色虚影,将两只试图从侧翼偷袭周明轩的猿猴逼退。
夏戊、夏云等人虽修为低微,但也纷纷祭出各自入门的初阶法术,水弹、火球接连向着猴群砸去。
虽破不开妖兽防御,倒也能稍稍阻滞其冲锋的势头。
他们留在此处,自是不愿抛下同伴。
猴群攻势愈发凶猛。
周明轩双手颤抖,体内灵力已然接续不上。
他凝结冰箭的速度越来越慢,面色苍白如纸。
眼见越来越多的猿猴突破了冰箭的封锁,张开血盆大口扑来,周明轩喘着粗气,对着身侧的夏惊蛰苦笑道:“惊蛰妹妹,今日是我托大了。原不想着带你们赚些积分,曾想连累你们一点积分没捞着,便要栽在这猴群手里,白费了这半个月的时日与门票。待出了这禁地,我定想办法补偿你与几位族弟。
"夏惊蛰挥动藤鞭,面色不惧,坦然答道:“周兄,我们来此本就是见识世面的。
这生死一线的阵仗,外头可瞧不见,已是难得的历练。
话音未落,一头身形极其壮硕的猿猴已然突破了周明轩最后的防线。
它高高跃起,双臂带起一阵腥风,那堪比金铁的利爪直取周明轩的头颅。
周明轩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利爪当头罩下。
就在这生死相交的瞬息之间。
一团火焰凭空跃出。
那绝非寻常术法催生出的凡火,而是一团呈现出黑、紫两色交缠的诡异雷火。
雷霆在火焰中穿梭,发出低沉的“滋啦”声响,火焰跳跃间,隐隐透出一股直指大道本源的古老气息。
这正是夏寅已然肝至超限境界的中阶法术——【乾元雷火】。
法术一旦超限,便已褪去凡胎,触及本源。
这乾元雷火虽挂着中阶法术的名头,但此刻展露出的骇人威能,已然稳稳凌驾于寻常高阶法术之上。
夏寅面色沉静,五指微微收拢,口中轻吐一字:“去。”
刹那间,一股令周遭空气都为之震颤的威压自他掌心轰然爆发。
那团黑紫色的雷火瞬间炸散开来,化作数十条粗壮的火蛇与长长的火绳。
这些火蛇火绳仿佛有灵智一般,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只扑向周明轩的猿猴。
火蛇只是在它腰身处轻轻一擦。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那头连周明轩高阶冰箭都要费力击碎护体妖气的无量海境界猿猴,在触碰到乾元雷火的瞬间,体表的妖气如沸汤泼雪般消融。
紧接着,它那坚韧的皮肉、骨骼,竟在一息之间寸寸瓦解,连一声惨叫都未及发出,便直接化作了漫天飞灰,随风散去。
这等摧枯拉朽的威能,并未就此停滞。
数十条火蛇火绳冲入猴群之中,所过之处,宛如死神收割。
凡是被那黑紫雷火沾染上分毫的猿猴,下场皆与第一只如出一辙。
没有反抗,没有挣扎,眨眼之间,血肉消弭,灰飞烟灭。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
原本密密麻麻、将众人逼入绝境的猴群,被硬生生清出了一大片空白。
十多头无量海境界的猿猴,在这超限级别的乾元雷火面前,连一具全尸都未能数化作了地上的黑灰。
三留下,尽站在远处的猿猴头领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那四级妖兽已生出灵智,感受到那残留雷火中蕴含的本源毁灭气息,眼中瞬间爆发出掩饰不住的恐惧。
它再顾不得指挥手下,口中发出一声凄厉走调的怪叫。
这怪叫声一出,残存的猿猴们如蒙大赦,纷纷调转方向,连滚带爬地向着四面八方的山林中逃窜。
不过几个起落的工夫,那铺天盖地的猴群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余下一地焦枯的落叶与随风飘散的骨灰。
谷地之中重归死寂。
众人呆立当场,一时竟无人言语。
过了良久,周明轩方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他胸膛剧烈起伏,目光死死盯在夏寅身上。
身为世家子弟,他的眼力自是不差。
方才那黑紫相间的雷火,那种无视妖气、一击将妖兽抹除的本源气息,除了那等中阶法术超限境界,再无别物可以解释。
御”
一念及此,周明轩只觉脸颊如同火烧般滚烫,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他回想起自己方才在广场上,大言不惭地对着夏寅说“你那中阶圆满破不开防“我打残了留给你补刀”这等言语。
如今看来,自己简直是如井底之蛙般可笑。
人家怀揣着超限级别的中阶法术,杀这些妖兽如屠狗一般,自己竟还在这等真神面前摆谱施舍。
周明轩恨不得在这谷地里现挖个地缝钻进去,这等难堪与尴尬,当真是教他无地自容。
夏惊蛰此时也反应了过来。
她快步走到夏寅身前,眼眸中闪烁着掩盖不住的惊喜光芒,上上下下打量着夏寅,感将慨道:“寅弟,你在仙闱大考时便已中阶圆满,不曾想这才过去多久,你竟已这乾元雷火推到了超限之境!你这般进步神速,当真是教姐姐也不知说什么好了夏寅收敛气息,面色平和,谦虚应对道:“惊蛰姐过誉了。不过是近日修行时偶有所感,侥幸摸到了几分本源门径,当不得这般夸赞。”
周明轩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羞窘,迈步上前,对着夏寅深深作了一揖,面色红润,语气中满是诚恳与歉意:“夏寅兄弟,愚兄方才当真是贻笑大方了。我之前那般狂妄言语,还望兄弟莫要放在心上。”
周明轩直起身子,心有余悸地叹道:“今日若非兄弟出手,愚兄这十点积分折损了倒也罢,只是一旦在此身死,便会被传出禁地。今年这血色禁地便算是白来了一遭,错过了这等捞取积分的绝佳去处。
“我方才那般自傲,也不过是仰仗着自己多修了几年岁月,熬到了聚灵第四层,取巧修习了这门高阶的冰箭术。实则这冰箭术在高阶法术里只算末流,并不需要自身中阶法术超限作为根基便能强行解锁。真要论起硬实力,我这半吊子的入门高阶,在兄弟你这实打实的超限中阶面前,简直是不值一提。”
夏寅听他这番话倒也坦诚磊落,没有世家子弟那种死不认错的倨傲,便拱手还礼,道:“周兄言重了,些许小事,无足挂齿。”
两人这厢说着话,站在另一头刚将那几只残血蜥蜴割喉赚了积分的周萱,也目睹了方才夏秒杀猴群的雷霆手段。
她见识到夏寅这般深不可测的实力,心中先是涌起一阵强烈的后怕。
但这份畏惧并未持续太久,周萱的心绪很快便转了向。
她看着夏寅那从容不迫的模样,心中生出了一股别样的算计。
那夏惊蛰不过是仗着几分姿色,便能勾得族兄周明轩围着她转,替她出钱出力。
这夏寅实力远在族兄之上,又是大乾状元,前途无量。
夏惊蛰能勾引男人,我周萱未尝不能去攀附这夏寅。
若是能笼络住他,这平日里的积分还不是手到擒来?
及于此,周萱收起短剑,整理了一番仪容,换上一副柔弱崇拜的面孔,莲步轻念移,走上前去。
她对着夏寅盈盈一拜,嗓音拿捏得娇柔婉转,夸赞道:“夏寅师弟实力这般高强,当真是教人开眼。方才若不是师弟神威,我这条命怕是就要交代在那些恶兽爪下了。师弟的救命之恩,周萱铭记于心。待咱们出了这血色禁地,若师弟得闲,周萱定要请师弟喝上一杯灵酒,好生答谢一番。’夏寅瞥了她一眼,将她方才那贪生怕死、只顾抢分的做派在心中过了个明路。
他神色未有半分变化,只平平抛出一句:“同门之谊,无需言谢。饮酒之事,夏某素来无偏好,师姐的好意心领了。’这般敷衍且疏离的应对,将周萱接下来的话硬生生堵在喉中。
周萱面上闪过一丝尴尬,只得讪讪退至一旁。
夏寅不再理会众人心思,他分出一缕神识,探入腰间的弟子木牌之中查看。
方才那一把乾元雷火,连烧了三十多头无量海境界的猿猴。
木牌内的光屏上,代表积分的数字赫然跃动,直接涨到了三百二十点。
这等收割速度,堪称恐怖。
危机解除,众人略作休整,便在这甲等三十二号区域内继续前行。
有了夏寅这么个战力卓绝的助力,这支小队在这片区域内可谓是如鱼得水。
推进速度极快,但凡遇上成群的妖兽,再无需众人拼死肉搏。
一路上,夏寅与周明轩倒是形成了几分默契配合。
遇上皮糙肉厚的大妖,夏寅便以乾元雷火将其护体妖气与大半生机瞬间焚毁。
周明轩则紧随其后,施展冰箭将其残躯冻结。
妖兽倒地后,夏寅便收了神通,将这只剩一口气的妖兽大方地留给夏戊、夏云等人上前斩杀获取积分。
这般推进下来,夏戊几人的木牌里积分飞速上涨,皆是喜笑颜开。
唯独那心怀鬼胎的周萱,落了个凄凉下场。
夏寅与周明轩打残的妖兽,皆由夏惊蛰分配给夏家子弟,她连根兽毛都分不到。
她心中有怨,也不敢开口索要,只能跟在队伍末尾四下张望,指望能捡个漏。
行至一处幽暗林间时,周萱只顾着盯前头的动静,未曾防备头顶树冠。
一条生有肉冠的碧绿毒蛇自枯木上无声倒挂而下,一口狠狠咬在她的后颈之上。
那毒蛇剧毒无比,周萱连一声呼救都未能喊出,面容瞬间发黑,身躯软倒在地。
她腰间的替死符牌感应到死气,当即“咔嚓”一声碎裂开来,化作一团白光将其包裹。
场。
周萱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被传送出了秘境,她在这禁地之行,便这般惨淡收众人对周萱的死并未过多理会,依旧有条不紊地向前清扫。
随着妖兽一头头倒下,夏寅木牌中的积分不断攀升。
待到那光屏上的数字跳动,稳稳停在五百点之时。
这片血色天地间的气机,突然变得极其凝滞。
原本就暗沉的血色苍穹,仿佛被什么庞然大物遮蔽,投下一大片阴影,将夏寅等人尽数笼罩其中。
众人心头警兆大作,抬头仰望。
只见高天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体型大得难以名状的金色巨鸟。
那大金鸟双翅展开,遮天蔽日,周身翎羽如同纯金浇筑,每一根都散发着刺目的金光。
它身上的威压如渊如海,远非此前那些妖兽可比。
这大金鸟原本在云端盘旋,此刻那对冰冷锐利的金色眼瞳死死锁定了下方的夏寅。
它双翅一敛之上笔直俯冲而下,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金色的陨石,带着撕裂虚空的尖啸声,自九天。
速度快到了极致,根本容不得任何反应。
众人只觉眼前金光一闪,一股毁灭性的罡风便将众人死死压制在原地,动弹不得分毫。
夏寅连施展乾元雷火的念头都未能升起,那大金鸟那堪比灵宝的锋利鸟喙,已然重重啄在他的头颅之上。
“噗!”
没有护体灵光的阻挡,没有丝毫的悬念。
夏寅的头颅被瞬间击穿。
他腰间那块花十点积分换来的替死符牌,在遭受这等毁灭性打击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白芒,随即彻底崩碎成齑粉。
白光一闪,夏寅已然从这绝境中被强行剥离,重新出现在了外院广场那巨大的血色门户之外。
他立在广场之上,脑中仍残留着被一击穿颅的幻痛,面色微白。
他刚站定身形不过两息功夫,身旁的空地上白光连闪。
周明轩、夏戊、夏云、夏云芝,乃至夏惊蛰,接二连三地自白光中跌落而出。
众人皆是面带骇然,心有余悸地大口喘息。
想必是在夏寅被击杀传送之后,那头遮天蔽日的大金鸟余威不减,顺势将其余众人一并屠戮殆尽了。
众人站在血色门户之外,面面相觑,方才真切体会到这血色禁地深处的凶险。
夏寅平复了气息,转头看向周明轩,开口询问道:“周兄,方才那扁毛畜生来势汹汹,身如金电,我连施法的念头都未及生出,便教它破了颅脑。不知那是何等境界的妖物?”
周明轩叹了口气,抬手用衣袖擦去额角的虚汗,苦笑着回道:“夏兄弟有所不知。方才那大金鸟,在这血色禁地之中,乃是能排进前五的顶尖大妖。论起实力,约莫相当于咱们修士聚灵境九层的修为。据说此鸟乃是上古遗种,体内生来便带有一丝大鹏血脉,遁来游猎一回。’速无双,专爱居高临下捕食。寻常时候,它只在禁地深处沉睡,难得出"说到此处,周明轩脸上露出几分懊恼与惋惜之色,连连摇头:“年不利,偏今日咱们确是流偏教这家伙给撞上了。若是没有遇上这煞星,凭着夏兄弟那超限级别的雷火法术,咱们在这片区域稳扎稳打,此次怎么说也能捞上一两千点积分。”
“一两千点积分啊,若便是日夜不眠不休,也给搅和了,当真可惜。
是放在这道院外院,单靠做那些打扫、记账的杂役活计,得苦熬上两三年光景方能赚得。这般大好的机缘,硬生生教它"众人听闻这一两千点积分的算法,皆是心头一颤,面露肉痛之色。
夏惊蛰在旁缓了口气,开口道:“事已至此,能留得命在,赚些本钱出来已算不差。大家且看看各自木牌里,都得下多少积分?”
众人依言,纷纷纷出神识探入腰间木牌。
夏戊看罢,面露喜色,回道:“惊蛰姐,我这里得了二十点积分。”
夏云与夏云芝兄妹俩对视一眼,齐声道:“我们也皆是二十点。’这二十点积分,抛去买替死符牌垫付的十点本钱,实赚十点,抵得上在外头苦干一个月,自是欢喜。
夏寅也看了一眼木牌,平平报出个数目:“五百二十点。”
此言一出,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连周明轩眼中也闪过一丝钦羡。
这等数目,寻常新生想都不敢想。
待众人报完,站在角落里的周萱却迟迟没有声响。
她低着头,捏着手中的木牌,面皮涨得通红。
方才在禁地里,她一门心思想要投机取巧,寸功未立,反倒被毒蛇一口咬死,早早传了出来。
此时木牌光屏上的那个“零”字,宛如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得她面上火辣辣地生疼。
众人见她沉默,心下自然明了。
周萱见大家目光投来,知晓这尴尬局面终需自己圆转,便强行挤出一抹笑意,抬起头来,故作轻松地说道:“这血色禁地果真凶险,我学艺不精,白白搭了十点积分进去。不过今日倒也算开了眼界,若是将来咱们修行有成,有实力能将那大金鸟击杀,凭着那等手段与积分,去考取一个人官名录,想来也是足够了的。
她这番话,有意将自己零分的难堪岔开,转去描绘未来的长远画卷,以此活跃气氛。
周明轩念着同族之谊,顺水推舟地点了点头:“萱妹此言不差。聚灵九层的大妖若能斩杀,确实硬实力够考上人官了,只是那等境界,离咱们眼下还太远了些。”
夏惊蛰与夏寅等人也只客套地笑了笑,未去戳破她的小心思。
大家寒暄了几句这禁地见闻,周明轩拱手向夏惊蛰与夏寅告辞:“惊蛰妹妹,夏兄弟,今日便到此处。我这番进去法力损耗不轻,需得回去打坐恢复,咱们改日再叙。”
夏惊蛰领着族弟们还了礼,目送周明轩与周萱等人离去。
待外人走远,夏惊蛰方才转身,带着夏寅一行人顺着山道往学舍方向行去。
一路上,山风拂过,吹散了众人身上残留的禁地血腥气,步伐也渐渐轻快起来。
行出一段路程,夏戊率先停下脚步,自怀中取出自己的弟子木牌,双手捧着递到夏惊蛰跟前,神色郑重道:“惊蛰姐,今日进去买符牌,多亏了你垫付那六点积分。
弟弟们这会子手头有了宽裕,这六点积分,理当即刻奉还。”
说着,他催动神识,将木牌内的积分划拨了六点,渡入夏惊蛰的木牌之中。
夏云与夏云芝也依样画葫芦,各自上前将欠下的六点积分如数奉还。
口中连连称谢,只道若无长姐扶持,今日这赚积分的机缘便是想也不敢想。
夏惊蛰将积分一一收妥,微笑着受了他们的礼。
此时,夏寅走上前去,手中握着木牌。
灵光闪动间,他划拉出十六点积分,稳稳送入夏惊蛰的木牌内。
夏惊蛰神识一扫,察觉数目不对,当即眉头一挑,看向夏寅:“寅弟,你这是何意?借六点还六点,乃是常理。你怎的多给了十点?”
夏寅面色从容,语气温润却有理有据地分说开来:“惊蛰姐且听我说。这半个月来,大家皆在做苦役,姐姐手头的积分也是一分一厘苦熬出来的。姐姐肯拿出大半身家借与我们做本钱,担的是血本无归的风险。这多出的十点积分,姐姐且收下。”
“一来,权当是弟弟借用本钱的些许利息;二来,姐险,这十点积分便当是弟弟给姐姐压惊的裕姐方才在禁地里也是历经凶一番心意。我得很,姐姐若推辞,反倒是教弟弟心中不安了。
如今木牌里还有五百多点,宽夏惊蛰听他这番辞令,说得滴水不漏,知他心志坚决。
她看着夏寅那清正的面容,深知这个族弟向来恩怨分明,若不收下,他定要挂怀。
“你呀,倒生了张巧嘴,把这事说得这般名正言顺。”
夏惊蛰笑着摇了摇头,不再固执推让,将那十六点积分尽数收下:“罢了,你这会子是大户,这十点积分姐姐便厚颜收了。”
还清了这笔账目,众人继续往半山腰走去。
夏惊蛰步履平缓,边走边对众人悉心叮嘱起来:“你们今日得也有些盘算。我要嘱咐你们几句。在这道院之中,积分的用处了积分,心中想必大过天。那《仙官志》的天道宝库,你们也都知晓。但在咱们道院的库房里,用积分兑换那些天材地宝、丹药法器,其性价比远远高过《仙官志》宝库里的灵石售价。
众人侧耳倾听,不发一语。
夏惊蛰顿了顿,继家学子的规矩。你们录。上头的东西五花八门,续说道:“这道院乃是京州世家倾注资源之地回去后,可用神识探查自己的身份,自然有偏袒自令牌,里头有一处积分兑换名你们当仔细看清,谋划着使用。好钢要用在刀刃上,最大效率地提升自身实力。
’她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层峦叠嶂,声音沉稳:“你们须得记得,咱们入这道院,不是为了在此蹉跎做一辈子杂役。咱们的终极目标,是早日将修为推至聚灵境九岁月中人官名录,从而获得天道赐予的筑基资格。只有筑了基,挣脱层,去参加大考,高了凡人一百五十年的寿元枷锁,方能在这修仙界真正立足。
夏戊听得心头火热,连忙追问:“惊蛰姐,既如此,咱们除了这血色禁地,还有何处能快速赚取大把积分?”
夏惊蛰伸出三根手指,一一列明:“道院里若想高频率获取积分,有三桩大事万万不可错过。其一,便是每年固定开启的血色禁地;其二,是外院弟子每年一届的大比,名次越高,赏赐的积分越是丰厚;这其三,便是偶尔会出现的大乾其他各州道院间的联合比赛。这联考并非年年都有,一旦遇上,道院出手极为阔绰。你们日常打坐之余,须得时常关注身份令牌里的谕示,莫要错失了良机。”
众人听罢,齐齐点头应是,将这番教诲牢牢记在心底。
说话间,一行人已来到半山腰的学舍区。
众人互相道别,各自回往自己的学舍歇息。
夏寅推开自己那间略显简陋的屋门,反手将门闩合上。
他从储物袋中摸出几杆青色阵旗,依着方位插入屋角四方。
指诀一掐,一道隔音阵法无声升起,将这斗室与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他走到榻前盘膝坐下,闭目调息片刻,随后将神识探入那块外院弟子木牌之中,选中了那积分兑换的栏目。
随着神识涌入,木牌表面泛起一阵蒙蒙清光。
夏寅的脑海之中,顿时铺开了一幅浩如烟海的物产名录。
那名录之上,从最低阶的辟谷丹、回乃至诸多阵盘、功春符,到中阶的各类灵矿、百年份的灵草,法玉简,皆依着品类排列得整整齐齐。
每一件物什后头,皆明晃晃地标注着所需的积分售价。
,售价两点积分,中阶聚灵阵盘,售价八十点积分,一瓶十粒如那百年份的黄精装的固元丹,售价十五点积分。
夏寅在脑海中飞速筹算,将这名录上的标价,与他往日在《仙官志》天道宝库中所见的灵石标价逐一对应、折算。
一番推演下来,夏寅心中已有了定论。
“惊蛰姐所言非虚。”
“夏寅暗自思量:这道院库房的物价的劳力,与赚取灵石的艰辛相较,这,确是厚道。
积分的购买力,足足比灵石高出五成。用积分兑综合这半月来做杂役赚取积分换修行资粮,确是性价比极高的一桩买卖。
算清了这笔账,夏寅收拢心神,开始审视自身眼下的处境与需求。
修行之道,无非法术与修为两端。
法术方面,他将识海中盘踞的几门中阶法术过了一遍。
【乾元雷火】【【疾风术】,这四门中阶法术,在日夜不辍青木甲】【玄土盾】
的苦肝之下,皆已水到渠成地达到限境界。
了超剩余需要涉猎修行的,便只有那五行遁法了。
夏寅自省气运,他服下紫薇定运果后,命格已拔擢至紫色甲等。
有这等逆天气运加持,配合那面板的规矩,他日常施法刷熟练度时,每施展十次,便能触发一次双倍暴击的熟练度增涨。
法术一道,于他而言只需按部就班耗费时便可,根本无需费心去兑换那些所谓的心得玉简或辅助法门。
真正教他需分出心神筹谋的,乃是修为境界。
他如今修为停留在聚灵境二层。
聚灵境前三层,修的是一个“量”字,目的在于不断开辟、扩大丹田的规模。
这一步,夏寅手头有着充足的底牌。
他只需按无量海的级别那来自大荒古四洲界的猿酒,药力霸道,专门用来强行撕裂并拓宽丹田。
着时日,一点点消化猿酒的药力,丹田自然能毫无滞碍地扩大到第三层。
然则,修行路漫漫。
一旦跨过前三层,进入聚灵境四层银灵境之后,修行的关窍便截然不同了。
中三层不求之质量发生蜕变扩大丹田,求的是打磨丹田内驳杂的灵气,将其不断提纯、压缩,使。
而这个“打磨”的作为无形之锤百炼,方能奏效。
,千锤过程,不能全凭肉身硬生生去挤压,必须依靠修士自身的神识这就意味着,一旦踏入聚灵四层,神识的消耗将是海量的。
没有强悍的神识底蕴,灵气提纯便会停滞不前。
夏寅眉头微蹙,盘算着解决之道。
扩充丹田大荒古四洲界虽遍地是宝,生机狂暴,,但那里的法则过于原始,出结出的天材地宝灵力充沛,能强横肉身、产之物对神识的温养与壮大,皆无半分效用。
大荒这条捷径,在神识一途上走不通。
再者,他原先修习的那门用来壮大识海的神益凝练,如今已然练到了尽头,再秘法《冰清录》,随着他神识的日识如何运转也生不出半点进益,彻底失效了。
“如今摆在面前的头等大事,便是神识。”
夏寅心中如明镜般透彻。
他必须兑换一门更高阶、能继续扩充识海的神识法门。
此之外,他还需准备大量能够快速恢复神识消耗的丹药,以此来支撑他日后打除磨灵气时的无底洞。
他的目光在木牌光屏上的“丹药”与“法术”两栏上来回巡视。
,看似是一笔他如今手握五百多点积分去兑换,买一门法术,再添几瓶丹药,这,但若依着这木牌名录上的官方售价巨款笔巨款瞬间便要见底。
“且慢。”
夏寅收回神识,木牌上的清光渐渐暗淡。
他并未急着按下兑换的印记。
在道院底层做了十五日杂役,他深知赚取一点积分需要端多少盘子、扫几座斗法台。
积分绝对不能浪费。
“这木牌里的兑换,走的乃是道院官方的宗门仓库,标价自是死板。”
夏寅脑筋飞转,条理清晰地推演着:“我听闻外院之中设有弟子自发结成的坊市。在坊市中私下交易,那些手头急缺积分的修士,多半会折价售卖手中的物件。若去那里淘换,同样的东西,理应比这官方库房便宜上一两成。
“我身具熟练度面板,只要成丹一次,日后便能十成十的完美复刻积分去买现成丹药丹策。”
,乃是下策。若是去坊市花个十几点积分,买。我若直接花来药材,凭借我这制不败的手段自家开炉炼制,不仅能得大批完美丹药,更能省下大笔开销,这是中“如果购买种子,然后带去大荒催熟,之后采摘成熟药材炼制丹药,自给自足就,那我的积分就更加耐花了,此为上策。
这五百积分地花在刀刃之上。
怎么花,必须步步筹谋,精打细算,将每一分都掰开揉碎了,实打实夏寅将木牌妥帖收入怀中,定下明日去外院坊市走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