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院之中,仙闱大考如火如荼,万千学子于恒沙空间内各显神通。
然则在此九天之上,云层之巅,却是另一番景象。
此地罡风不度,劫气不生,唯有瑞气千条,祥云万道。
凡俗之眼仰望,徒见白云苍狗,实则云层之上,平阔如海。
那一团团云气凝结,化作玉台琼座。
一尊尊仙官道影,散落其间。或有仙翁手执玉尘,或有神将身披金甲,亦有女仙衣袂飘摇,皆是神态自若,静坐观想。
诸仙立于云霄,居高临下,将下方考场诸般景象尽收眼底。
耳畔虽无市井喧嚣,却不时有清越之音交谈,谈笑风生,尽显逍遥气象。
乾元道人,赫然端坐其间。
他身披紫绶八卦衣,头挽太极双仪髻,面容古拙,双目微合,周身隐隐有雷光流转,却引而不发,气度凝渊。
诸仙列坐,有一剑仙,身著青布道袍,腰间悬一古藤酒葫芦,斜倚在一株凭空生出的虬枝老松之下。
他慢条斯理探出双指,拔下葫芦木塞,仰面饮下一口琼浆。
酒香四溢间,剑仙放下葫芦,笑意吟吟,开口问道:“诸位道友,前番听那黑水泽君言讲,今年京州道院这方考场,生出一个大乾状元苗子。不知确有此事?”
话音初落,周遭几位仙官皆转头看来,目光齐聚乾元道人身上。
显见这几位仙家,平日里也曾听闻镇国公府夏寅之事。
一位手持玉如意的仙真颔首附和道:“贫道亦有耳闻,说那镇国公府庶子,修道不过一年半载,底蕴却已非凡,传闻其背负仙命而来。
旁边一位面容清癯的老仙抚摇头,语气平缓:“谁知道呢。观仙官志记录,此子出生之时,未见天地异象,亦无祥瑞临门。究竟是何等品阶命格,天道不显,外人难辨。
众仙纷纷言语,或论其修行岁月,或猜其法术造诣。
议论声起落,皆是平心静气之谈,未见争执。
乾元道人听闻众议,双目缓缓睁开,眼中雷光内敛。
他面含轻笑,声音醇厚,如古钟轻鸣:“此子修为进境,短短时日破关而上,依常理推算,似是有仙命在身。不过到底有没有背负仙命,尚且未知,若是背负,又属何等品质的仙命,终究不可凭空臆测,还是要实地测一测,方知根底。
乾元道人伸手拂过膝上衣褶,继续言道:“眼下此子尚未考取官身,未曾合法筑基。聚灵境底蕴再厚,命格亦是隐伏不显。我等若想探察其命格本相,别无他法,唯有动用那九霄塔,方能照见真如。
此言一出,四座微静。
那倚松剑仙又饮一口酒,将木塞按回葫芦口,慢声言道:“九霄塔乃重器。若在大考实战之中动用此塔,可是有些大动干戈了。那塔内机枢演化,诱人争竞。若立此塔,此次大考实战之期,众学子必群起争锋,厮杀惨烈,通关之速怕是会变得极为迅疾。好端端的秘境试炼,须臾间便定胜负。
乾元道人面容平和,全无波澜,应道:“无妨。实战之道,本就讲求生死瞬息。
塔立其间,正可验其心性手段。
"手持玉如意的仙真闻言,轻轻叩击座下祥云,点头称善:“我赞成。大考本就为拔擢英才。动用九霄塔,既看其命格成色,也可验其斤两。观过之后,诸位同道心中自有计较,也好瞧瞧由谁出面收徒,最为合宜。
清癯老仙亦无须赞同,言辞徐缓:“嗯,道兄所言极是。背负仙命者,皆乃历劫重修之辈,或是承顺天意而生。我等顺水推舟,加以点拨,亦是顺应天道,自可享有功德。“云层之上,众仙家你一言我一语,皆是平和论道,将收徒、功德、九霄塔之事剖析分明。
最终,众意归一。
乾元道人见状,便不再多言,只是一锤定音,声音四平八稳传荡开来:“既如此,此次实战,那就动用九霄塔罢。”
众位内院长老闻听此言,皆是微微点头。
他们面上带着和煦笑意,心思通明,对那尚未谋面的夏寅,心中都生出几分好奇之意,欲待实战之时,细观其神异。
且按下云端众仙计议不表,再说那演法台上。
千万学子,已然尽数纳入无尽恒沙空间之中。
这恒沙空间,一粒沙便是一方独立小天地。
天地间灰蒙蒙一片,无风无云,无日无月。四面八方皆是虚无壁障,唯有脚下一方青石台面,平整方正。石台之上,案几、炉鼎、铁砧、符笔等四艺家什陈列整齐,各类灵草、矿石、空白符纸、阵旗亦堆放一隅。
此时,一道宏大声音,自虚无深处传来。
那声音无悲无喜,不辨男女,犹如天道法旨,响彻在每一个考录学子耳畔。
“四艺内容已经发放,请诸位学子查看玉牌。
阅看分明之后,随后开始考试。”
夏寅立于青石台前,神色如常,无波无澜。
他伸手自案头捻起一面温润玉牌,神识微吐,探入其中。
玉牌之上,光华内敛,篆字浮现,清晰列出本次四艺大考之题目。
其一,绘制清心符。
其二,布置日光阵。
其三,炼制蕴神丹。
其四,锻造青锋剑。
题目既明,其后便是冗长的制符结阵、开炉打铁之流程。
这恒沙空间内,时辰流转无声。
夏寅行事有条不紊。
取朱砂、持狼毫笔走龙蛇;拈阵旗、划地纹,灵光暗结;掌炭火、投灵药,丹气氤氲;握铁锤、击寒铁,火星迸射。
一应手尾,皆凭往昔所练肌肉之记,水到渠成,未有丝毫阻滞。
最后单看案上成物,便知深浅。
那石台案几之上,四样物件一字排开。
第一件,本该是纸质之清心符,此刻却并非符纸模样。
夏寅将其制成了一方青玉阵盘。阵盘之上,符文与阵图交织相融,灵光隐而不散。
此阵盘一经落成,便展现出超限境界之底蕴。
第二件,乃是日光阵。
此阵本需阵旗广布,借天时地利方可成阵。
夏寅却依旧将其刻录于一方寸大之阵盘当中。
这同样展现出超限境界的阵道造诣。
第三件,乃是案上玉瓶内盛装之蕴神丹。
此丹出炉,丹香内敛不漏。倾倒于掌心,丹丸圆润无暇,表皮之上遍布玄奥丹纹这不仅是成丹极品,更已跨过极品门槛,步入绝品之列。
其内蕴药理,通透纯粹,亦是超限底蕴之证。
第四件,乃是一柄置于木匣中之青锋剑。
剑身修长,刃口无芒。
拔剑出匣,不闻金铁交鸣之声。
剑体表面无凡俗锻打之驳杂,浑然天成,犹如青水凝结。
此剑不借外力,内生锋锐。
此等造物,尽皆成极品之上的绝品,也都是超限境界的底蕴实力。
四件器物陈列既毕,天地间似有冥冥感应。
夏寅复又伸手拿起那面考核玉牌,低头看去。只见玉牌表面灵光一闪,原有篆字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方红印。
其中四艺考核分数,赫然已经成为甲上。
夏寅看罢玉牌,将其平放于案几,束手而立,静待第一轮大考落幕。
此时,九霄云端之上,那一众仙家法眼如炬,早已透过恒沙壁障,将夏寅所为看得分明。
那倚松剑仙低头俯瞰,瞧见石台案几上两方阵盘、一粒绝品丹、一柄无芒剑,面上笑意更浓。
他将酒葫芦随手挂在腰间,开口点评:“诸位道兄请看。这镇国公府的小辈,确是有些门道。区区清心符与日光阵,竟能舍去符纸阵旗之拘泥,反手熔铸于阵盘之内。这般符阵相融之法,无拘无束,正是洞穿了法术本源,达至超限之境。”
手持玉如意的仙真亦是将目光垂落,观摩半晌,抚掌称善:“不仅如此。观其开炉炼药、举锤铸剑,手法古拙,全无烟火气。那蕴神丹丹纹天成,青锋剑剑气内敛,皆是超凡脱俗,入绝品之列。这四艺并行,竟能齐头并进,尽皆超限。此等悟性底蕴,着实罕见。
清癯老仙捻着胡须,面露赞许之色,缓缓言道:“常人修习基础四艺,能有一门超限已是天赋异禀。他却能在短短时日,将四门尽推至超限。前番乾元道兄言其背负仙命,老朽本存疑虑。今日见其行事造物,这等无视天时地利、只指本源的手段,若无仙命庇佑、宿慧加持,断难成就。此子悟性绝佳,当得起仙命二字。
云层之上,仙人们交口称赞,皆是对夏寅这四艺超限之底蕴,生出认可之心。
且将目光自云层收回,落下凡尘。
京州道院之外,专门辟出一方宽阔观礼台。
台上设有一座座白玉石案,其上陈设香炉、茶盏。
袅袅青烟升腾,茶香四溢。
大乾京州各大世家之权柄人物、天官地祇,皆端坐其上,透过悬于半空的法术水镜,观看子弟大考。
夏家所属之席位,夏珏、夏渊、夏长平几位族老比肩而坐。
水镜之中,正映出夏寅身前案几上那四件超限造物,以及玉牌上那殷红的“甲上”二字。
夏长平身着暗紫官袍,见此情形,端起案上建窑黑釉茶盏,饮了一口温热茶汤。
他放下茶盏,眉宇间舒展,嘴角含笑,开口言道:“这小子,悟性还真是不错。
这符、阵、丹、器四门,尽皆达到了超限境界。旁的不说,单论他这安身立命的本事,光是凭借这一手超限手艺,日后修行之路,便再不会缺少灵石盘缠。若缺了用度,只管开炉制阵,在天道宝库之中随便售卖,便可赚个盆满钵满。’坐在一旁的族学教谕夏渊,闻听此言,亦是轻抚短须。
"他面容板正,此刻却也敛去平日严厉,点头称是:“长平所言不差。这一轮四艺考校,他拿个甲上,已是板上钉钉之事。万事开头稳。只要下一轮秘境实战之中,他能够力压群雄,将那积分排名拿个第一。这京州状元的头衔,就算是稳稳当当落入囊中了。”
夏珏身为云州惠春府城隍,本就是神道天官,见识更是深远。
他身穿金边玄衣,靠坐在太师椅上,神态安然。
他侧头听罢两人言语,也是微微颔首,缓声插言道:“是啊。这小子行事,向来水滴石漏,沉稳得紧。他背地里不知诵读了多少经史子集,做了多少诗词歌赋。我冷眼看着,他那胸中养护的文气,怕是早已经突破了一万多杯盏的关隘。有这等深厚文气托底,到了第三轮文气查验之时,文科拿个甲上,也是绝无问题的。
几位族老围坐一处,低声交谈。
他们分析局势,算计前程,言谈之中皆是胸有成竹。
众人相视,点头称赞,对夏寅这大考前景,已是满怀期冀。
"时光荏苒,沙漏无声。
过了几个时辰,这第一科四艺考试,终是到了时限,宣告结束。
那无数处于恒沙空间内学生们,并未被排斥而出。
他们周遭案几、炉鼎等物什,化作点点微光消散于无形。
众人皆是独自茕立于青石台上,还待在恒沙世界之中,等候主考之命。
这时候,恒沙世界上空,风云变幻。
乾元道人的虚影,自天际垂落,再次显化而出。
那虚影遮天蔽日,头顶苍穹,脚踏虚空,面容庄严肃穆,不带一丝人世悲喜。
浩大声音自虚影口中传出,犹如雷霆滚滚,在每一个恒沙空间内回荡。
“第一轮四艺考核,至此完毕。所有学子,静气凝神,准备进入第二轮考核——乾元秘境。
乾元道人声音顿了顿,继续宣讲秘境之规。
“此次乾元秘境之中,规矩依旧,延续往年之积分制度。尔等进入其中,便是身"处丛林。斩杀其他考生一人,便可得积分一点。多杀多得,绝无上限。
“此外,秘境之内,吾另设九霄塔一座。此塔内蕴玄机,造化无穷。尔等若遇此塔,可登塔闯关。闯关九霄塔,可获得大量积分奖励。所得之分,远超杀伐。”
虚影口吻平铺直叙,陈述实情,无有任何诱导之意。
“第二轮秘境考核,持续时间,定为七天。七日一过,秘境自闭,生还者论分排名。
“尔等需知,此次秘境范围:极小。
此言一出,意指秘境狭窄,众人落脚必生碰撞,厮杀不可避免。
乾元道人接着宣读禁令。
“本次秘境,法度森严。进入其间,不允许使用任何丹药、符箓等外物辅佐。不允许穿戴有灵气波动的衣衫甲冑。只凭本身丹田灵力与法术应战。且秘境之内,禁止结党营私。若有违逆,天道鉴之,当场褫夺大考资格。
言及生死,虚影音调不变,只是阐明天地法理。
“乾元秘境,乃上古遗存,神异非常。其内演化地风水火四大元素,自成一方天地法理。尔等在内拼杀,若是遭遇不测,肉身陨落,亦无须惊惧。秘境法则会护持本源。陨落之后,尔等可以于外界道院之中重生。此重生之法,契合天道,不损尔等神魂,亦不损尔等现实肉身。故而,入内只管放手施为。
规矩宣明,禁令尽知。乾元道人虚影俯首,扫视下方万千恒沙微尘,最终吐出四个字。
“考核开始。”
声音落罢。
那原本寂静的恒沙世界之中,骤然生出无边吸力。诸多学子身侧空间扭曲,身形再难维持。
只见得一道道流光拔地而起,犹如漫天星陨倒流,划破虚空。
夏寅亦在其中,神色平静,任由那股无匹巨力包裹全身,化作流光。
万千流光被乾元道人用大法力强行引遁,穿过界壁,尽数投到了那吉凶未卜、厮杀将起的乾元秘境之中去了。
夏寅身处其间,身形似随波逐流,实则神台清明,识海波澜不惊。
待到周遭虚空凝实,双脚踏实地,他缓缓睁开双眼,敛去眸底神光。
入目所见,此方天地与先前那试炼所用的归元秘境大相径庭,实有云泥之别。
归元秘境之内,生机勃发,草木葱茏,处处皆是翠绿景象,飞禽走兽穿行其间,尽显天地造化之温和。
而眼前这乾元秘境,抬首望去,天上雷云滚滚,墨色云层犹如层叠山峦,低垂压顶。
云层之中,雷声隐动,狂风挟裹着暴雨倾泻而下,风声呼啸,犹如厉鬼哭嚎。
低头俯瞰,地面上处处皆是焦黑古木,断壁残垣间,黑色岩石错落横陈。
沟壑纵横之地,有大量炽热岩浆蜿蜒流淌,散发着刺鼻的硫磺气息。
岩浆两侧,尽是黑土焦炭,寸草不生,满目荒凉死寂之相。
咔嚓——天际忽有一道粗壮雷光劈落,银蛇乱舞,划破浓重夜幕。
暴雨倾盆而降,雨滴大如黄豆,砸在焦黑岩石之上,碎作水雾。
雷光闪烁间,刹那光华照亮了夏寅的面庞。
他面容平静,不起波澜,独立于荒原风雨之中。
大雨如注,兜头浇下。
夏寅体内细流灵气涌动,单手掐诀,口中默念咒言,指尖泛起幽蓝光华,随即催动泽水之术。
灵力流转间,周围雨水仿若生出灵性,皆在距他周身三尺之外自动避让开来。雨水顺着一道无形屏障滑落,于他身周形成一个无雨之罩。
身处水罩之内,他衣衫不沾半点水汽,干爽如初,任凭外界狂风骤雨,水罩内亦是安稳平和。
夏寅观此情形,心头微动,口中喃喃自语:“我修法至今,只顾贪多求快,研习攻伐遁逃之术,并未学习那五行之中的控水之术。今日面对这漫天暴雨,只能以基础法术泽水术变通避雨。失了五行正统法理,着实是修行中一大疏漏。’他站立雨中,思绪流转,反省己身:“修仙法术,五行大法最为基础。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克,缺一不可。五行若是不全,日后遭遇对应天地法则,或者落入他人阵法之中,难免捉襟见肘,受制于人。这五行根基,一个都不能落下。待得此番考试完毕,进了京州道院,得静下心来,恶补一番五行大法,将基础夯实。
上。
思定之后,夏寅敛去杂念。
他自腰间解下那面考录身份玉牌,大拇指轻摩玉牌表面,神识分出一缕,触碰其神识没入玉牌,他心头回想先前乾元道人宣读之大考规则。
神识探查之下,玉牌内部景象显现。
此次玉牌之内,竟是浮现出一幅详尽地图。地图光影闪烁,山川地貌、岩浆河流皆微缩其中,巨细无遗。
地图之上,亮起一个红点,正在边缘地带闪烁不定。
夏寅心中明悟,此红点乃是自己当下所处位置。
红点之外,相隔甚远的秘境中心地带,另有一个黑点高悬。
那黑点周遭绘有塔状图腾,正是此次秘境枢纽,九霄塔所在之处。
夏寅收回神识,手握玉牌,暗自思忖:“此前主考宣读法旨,言明此次秘境之中,唯有斩杀敌对考生能够获得积分。不过规矩严苛,斩杀一个考生,就只能得到区区一积分。
“若要积少成多,在这广袤秘境中寻人,不知要耗费多少时辰,经历多少场零碎搏杀。而若是去闯关那九霄塔,按主考所言,能够获得大量积分奖励。两者相较,得失悬殊。
负手。
他目光望向秘境深处,雷雨幕布遮蔽视线,心中算盘打得飞快,推演全局:“如是看来,这九霄塔乃是本次大考实战之重中之重,其积分占比极大,堪称胜“我若想要稳稳拿到这京州状元之位,夺取功德,有两个方面须得注意。其一,是我的积分得多,多多益善,方能立于不败之地;其二,是让其他考生的积分变少,断其机缘,绝其念想。
夏寅内视丹田。
丹田气海之内,灵力汇聚成湖海之象,磅礴浩瀚,生生不息。
他暗道:“我身具湖海境界灵力,法术威能远超同辈,战力自认无双。这满身灵气,足够在这秘境中久战消耗。既如此,我又何必费心费力,四处奔波寻人厮杀?若是能够日夜兼程,率先抵达九霄塔所在之处,直接守住塔门,岂不是能够关起门来当大王?”
此计一出,夏寅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杀机暗藏。
“谁来寻这九霄塔,谁就会在此路过。来者皆为客,来者皆化分。谁敢靠近塔门半步,谁就会被我斩杀当场!以逸待劳,守株待兔,着实是不错之策。
计议已定,说干就干,绝不拖泥带水。
夏寅毫不迟疑,单手结印,指尖青芒亮起,天地风灵之气汇聚而来,给自己施加了一个疾风术。
清风流转,汇聚足下,托起他修长身躯。
他身形御风而起,化作一道青色残影,迎着漫天风雨,对照玉牌地图所指方位,径直前往九霄塔之处。
身形掠过焦土,只留下一道破风之声。
秘境之内风雨交加,厮杀暗生,外界观礼台上却是另一番光景,茶香袅袅,人声鼎沸。
夏家所属座席处,几位族老目光尽皆投在半空那面硕大水镜之上。
镜中画面,清晰显现出夏寅御风狂飙、直指中心九霄塔之举动。
以几位族老之眼界阅历,略一推演地图方位,再观其毫不敛息之姿态,自是瞬间知晓夏寅心中这般绝户筹谋。
夏长平身披暗紫官袍,手抚颌下长须,先是微微一怔,随后双目放光,一拍案几笑道:“这小子,好狂的行径!"夏渊素来古板,担任族学教谕,管教甚严。
此刻他面上却也敛去厉色,嘴角微扬,端起青瓷茶盏抿了一口温茶。他放下茶盏后,缓声言道:“我看他行进方向,丝毫不避讳沿途险阻,直奔中心而去。看来他是想直接拦在那九霄塔大门面前。正所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他这是算准了塔中积分厚,众人必会趋之若鹜。届时,谁来找这九霄塔,都是来给他送积分的阶下之丰囚。”
生啊。
云州惠春府城隍夏珏靠坐在太师椅背上,双手笼在宽大袖袍之中。
他闻听二人言语,胸膛震动,发出一阵爽朗笑声:“哈哈哈哈......此法甚妙。他这是以一己之力,面对京州道院此番下场的所有考“这小子在族学之中,平时如同闷葫芦一般,不争不抢,只知道闭门死磕,苦修辍。我等皆以为他是个老成守拙的性子,遇事只求稳妥。没曾想,他这骨子里,竟不然掩藏着如此狂傲之气。
夏长平附和道:“正是。狂傲却不盲目,有这中阶圆满法术作保,方能行此霸道之计。拦路夺分,以逸待劳。这心思,转得比谁都快,杀伐决断,毫不手软。
夏珏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赞赏之色,沉声定音:“不错不错,平日能忍人所不能忍,遇事能断人所不敢断。这般有胆有识,才是我夏氏子弟该有的风骨。由他去闹,我倒要看看,京州同辈,谁能撄其锋芒。
夏家观礼台上,气氛和乐。
众人对夏寅此番谋划,皆是予以全盘认可。
下方世家百态,尽落高天仙人眼中。
在无人可以触及的云层上方,玉案琼楼之间,一尊尊神态各异的仙人立于此处,在云霄之上静静看着下方考场,谈笑风生。
这些内院长老、天庭地祇,亦分出一缕神念,关注这秘境风云。
一尊鹤发童颜的仙官手执玉尘,见水镜中夏寅行径,眉头微皱,微微摇头,与左右言道:“此子虽有几分底蕴,然则如此行事,是否太过张扬?秘境广袤,天骄如云,他这般直截了当去堵九霄塔,形同竖起高竿招风,必然引得群起而攻之。此等性子,太过急躁,稍有不慎,灵力不济,便会落得个众矢之的,黯然退场。”
旁边有几位仙人听罢,也是微微颔首,觉得此举确有莽撞之嫌,欠缺徐图进取之稳重。
毕竟双拳难敌四手,蚁多咬死象。
然则,那倚在凭空生出的老松之下,腰间别着古藤酒葫芦的剑仙,却是另一番态度。
他斜睨水镜,见夏寅御风破雨,眼神清亮。
剑仙拔开葫芦塞子,仰面痛饮一大口烈酒,任由酒水顺着胡茬流下。
他抹去唇边酒渍,抚掌大笑:“妙哉!这等行事做派,方显修道者本色。唯唯诺诺、东躲西藏算什么英雄?”
“有吞天吐地之能,自当行横扫千军之事。我觉得这小辈此番作为,着实不错。
坦荡直白,杀伐果决,毫无小家子气。甚是对我胃口!”
云端之上,仙人们神情各异,看法不一,却也无人出手干预,只作闲谈论道,静待局势推演。
再观道院之外,另一处偏东向的巨大观礼台。
这座台面宽广,布置典雅。
座中宾客,皆非凡俗,乃是来自大乾各州府道院之观礼者。
其中便有那来自青州道院的三位天骄:江惟觉、阮妙真、柳乘风。
除他三人之外,周围案桌旁,坐着其余几个州府道院之优秀子弟。
大乾仙朝疆域辽阔,不同道院之间,虽远隔千山万水,但为交流道法、印证修行,偶尔会互派使者进行切磋大比。
故而,这些同辈之中的翘楚子弟,大多曾在论道会上打过照面,互通姓名。
这等盛事聚首,互相认识,也是顺理成章之事。
此刻,这群外州天骄亦紧盯水镜。
待看清水镜中夏寅那孤身奔赴九霄塔的路线,明悟其意图后,众人先是一愣,随后不禁都抚掌笑出声来。
一位扬州道院子弟折扇轻摇,指着水镜笑道:“诸位同道快看。这位京州夏家公子,此等行军路线,莫不是想去那九霄塔前设卡收印?一人独拒京州群英,这气魄,当真不小。
另一位荆州学子端着茶碗,接话道:“气魄虽大,行事却欠妥。京州之地,藏龙卧虎。他孤身涉险,一旦被数位同阶修士合围,灵力耗尽,岂物?”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议论纷纷。
不成了别人囊中之江惟觉、阮妙真、柳乘风三人对视一眼,皆是面带微笑,坐在案后,并不出言附和。
周围其余州府之人,大多未曾去过夏家族学,更不知晓夏寅真实战力。
他们对夏寅之了解,仅停留听过夏寅诗词传世引动万盏文气,对夏寅文采算是神交已久。
但在斗法搏杀一途上,确实是没见过夏寅出手。
危。
是以,众人心中皆觉得夏寅此举,未免太过托大,徒有文人狂气,不知兵凶战听得周遭议论渐响,江惟觉端起茶盏,拂去水面浮叶,面色从容。
他微微转头,环顾四周,笑道:“诸位道兄。实不相瞒,我等前番曾去府上拜会。那位寅兄台,并非只通文墨。他法术,修行到了圆满境界。有此等战已然将中阶己身实力与秘境局势后,得出的效率最高力傍身,此举便绝非狂妄托大,而是算准了之决策。”
“嘶此言一出,周围几个州府天骄皆是倒吸一口凉气,神情呆滞。
人放下折扇,失声问道:“中阶法术圆满?江兄此言当真?他修行才一年有有余,怎会有如此骇人底蕴?”
众人心中震撼。
他们自家皆是天之骄子,深知法术破阶之难。
常学子,能有两门初阶法术圆满,便可在这大考中崭露头角,称一声天才,寻门初阶法术超限,基本上就仙闱一甲。
-中阶法术不仅耗蓝极大,领悟更是千难万难,入门已是不易,更遑论圆满。
若江惟觉所言非虚,那这夏寅在考场之中,简直如虎入羊群,呈降维打击之势。
几人回过神来,连连摇头感慨。
他们本叹服夏寅文采斐然,能做引动天地共鸣之雄文,没曾想其实力也如此高强。
如此天赋,可谓文武双全,着实厉害。
有人低声自语:“有此等本领,他此番赴考,怕不是志在必得,剑指此次大乾状元之位?”
江惟觉听闻众人猜测,只是淡淡笑了笑,不置可否。
身旁阮妙真双手合十,眼眸清澈,遥望水镜,轻声祝福说道:“寅兄台胸有丘壑,大道在前。但愿他此行顺遂,能够做成心中之事。”
乾元秘境之中。
夏寅身周清风环绕,足不沾地,御风而行。
他在漫天暴雨与震耳雷鸣之中奔袭。一路上,视野所及,尽皆焦木黑石。
这秘境天地法则特异,土壤毫无灵机,岩壁寸草不生。
夏寅神识放开,探查周身,竟是连一株低阶灵草、一块下品灵矿都未曾发现。
真真是一点资源都没有。
此次大考秘境,纯粹为杀戮淘汰而设。
此等贫瘠景象,让夏寅更加没有了停下来搜刮的心思。
他目不斜视,对周遭荒凉视若无睹,就这样心无旁骛,一路直奔九霄塔方位而去。
大半个时辰后。
夏寅正欲翻过一座焦黑山脊。
前方不远处的黑色岩地之上,忽有剧烈灵气波动传来。
光华闪烁,轰鸣声阵阵,撕裂了雨幕。
夏寅身形微微一顿,放慢遁速,收敛气息,悄然隐入一块巨岩之后,定睛观瞧。
只见前方洼地之中,有两名修士正在斗法,打得火热。
这二人,一袭白衣者名为王腾,一身劲装者名为李渊。
两人皆是聚灵境一层修为,斗法手段颇为老练。
王腾双手翻飞,口吐烈焰。
他施展的乃是初阶【控火术】,且火候极深,显然已至圆满境界。
火蛇翻滚,将周遭雨水尽数化作白雾。
不仅如此,他脚下黑土之中,不时有粗壮藤蔓破土而出,如毒蛇般缠向对手。
此乃初阶【控木术】圆满之象,木生火势,火借木威,威力倍增。
对面那李渊亦不甘示弱。
他并未退避,单手法诀变幻。
暴雨如受牵引,汇聚成一条晶莹水龙,张牙舞爪扑灭袭来火蛇。此乃圆满天地间【控水术】
。
同时,他身前凭空生出排排青木盾牌,抵挡藤蔓抽打。
水能生木,木能生息,两人防守皆是密不透风。
王腾与李渊这番交手,打得难解难分,灵力剧烈消耗,显然已到了白热化之境。
两人皆是喘息粗重,面露狠厉之色,皆欲置对方于死地,取那一点积分,好在大考中得个好名次。
就在二人招式用老、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际,异变陡生。
山脊右侧一块巨石阴影中,突然跃出一人。
此人名唤赵风,早已在此蛰伏多时。
他眼看洼地中二人两败俱伤,时机已至,当即仰面哈哈大笑:“二位道友斗得辛苦,这积分,在下便笑纳了!”
下。
笑声未落,赵风双手猛然合拢,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倾泻而出。
他施展的乃是初阶圆满【控风术】。
周遭气流瞬间狂暴,化作数十道锋利风刃,夹杂在暴雨之中,铺天盖地席卷而他这是想做一回黄雀,趁此良机,一举将这王腾、李渊二修士全部斩杀,独得两点积分。
王腾与李渊正僵持不下,忽见杀招临头,防备不及。
两人面色惨白,心生绝望,眼看便要被风刃分尸于当场,身死道消。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夏寅自巨岩之后缓步迈出。
他步伐从容,面带微笑,出场全无半点烟火气。
“三位道友既然都在,那便一并留下罢。
夏寅声音平淡,不带丝毫杀气,宛如与友人寒暄。
他右手抬起,并拢双指,向前虚空一指。
体内湖海境灵力只抽调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一门中阶法术,于他手中信手拈来。
【乾元雷火】。
不见他繁复施法,只见其指尖一点紫红色火芒骤然亮起。
那火芒迎风暴涨,眨眼之间化作一条水桶粗细的雷火之舌。
火舌喷吐,速度快逾闪电,无视了漫天风雨,无视了赵风劈落的风刃,无视了王腾的木盾与李渊的水龙。
雷火过处,空间隐隐扭曲。
中阶法术对上初阶法术,便是绝对法理之碾压,蚍蜉撼树。
那火舌在洼地中横扫而过。
没有凄厉惨叫,没有残肢断臂。
雷火炽烈,瞬间高温将王腾、李渊、赵风三人周身护体灵光尽数融化。
过眨眼功夫,三位活生生的修士,连同他们施展的残余法术,全部化作飞灰,不消散在雨幕之中。
只余三点微光,循着法理,没入夏寅腰间玉牌。
咔嚓——天际恰在此时闪过一道惊雷。
粗壮雷霆映白了这方天地,也照亮了夏寅的面庞。
他面容坚毅,眼神古井无波,仿佛刚才随手拂去三粒尘埃,心中未起半点波澜。
夏寅并未在此地停留查探。
他放下手臂,重新掐诀,给自己加持了一道疾风术。
身形再次拔地而起,化作青风,继续向着九霄塔方向疾驰前行。
秘境内生死瞬息,外界观礼台上却因此掀起一阵巨浪高潮。
这京州道院外规模宏大的观礼台上,座无虚席。
有诸多修士,皆是来自京州各大家族的族老高层。
能够得蒙准许,在此等盛典坐上观礼台席位的,最起码都是人官起步,早养就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深厚涵养。
期初,只是在人群后方的三个家族席位处,传出异样动静。
那三处席位,分别坐着王腾、李渊、赵风三人的家族长辈。
这王、李、赵三家族老,本正襟危坐,眼见自家子弟在秘境中寻得猎物,正暗自欢喜,盘算积分。
突局,皆是大惊失色。
见水镜中紫红火光一闪,自家子弟连防身底牌都未祭出,瞬间化作飞灰淘汰出三位人官如此失态,举止不得体,登时引来了周遭其他世家修士的注意。
一位着蓝袍的人官皱眉询问:“三位道友,大考之地,何故如此惊惶失措,邻座乱了方寸?”
王、李、赵三家族老此刻也顾不得脸面仪态。
他们死死盯着水镜残影。
王家族老指着水镜方位,向众人表示:“方才那水镜之中光,那威能,绝非初阶。有人用了【乾元雷火】。那是正儿八此言一出,无异于巨石投入深潭,一言激起千层浪。
,有人用了法术。那火经中阶法术!”
中阶法术四个字,在聚灵境大考中,代表着降维打击般的碾压战力。
这大考之中,竟有人能毫无凝滞地施展中阶法术。
周遭听闻此言的族老们,哪里还顾得上观看自家子弟那些初阶法术的打闹。
识,纷纷调转水镜视角,顺着那残留的雷火气息,去追寻刚刚那众人赶忙运转神赵三人之身影。
一下子斩杀王、李、越来多的水镜画面,锁定了正在御风飞驰的夏寅。无数道目光交汇于此。
“果真是中阶法术残韵。
“施法如此随意,无需蓄力,且未见灵力枯竭之象。此子丹田,起码是湖海之境“法术得是圆满境界!”
观礼台上窃窃私语汇成声浪,惊叹连连。
自家子弟的前程都暂时顾不上了,全被这横空出世的妖孽吸引了心神。
至于夏家的观礼台所在,夏珏等几位族老端坐如松。
大家此前只是听闻夏珏族老言及夏寅底蕴深厚,并未真切得见其斗法。
这下亲眼所见其秒杀同阶如割草,面上皆是露出开怀笑容。
夏长平连连点头,口中不住夸赞夏寅行事利落,雷霆手段,有大将之风。
青州道院观礼台上,江惟觉身旁那几位别州天骄,此刻皆是鸦雀无声。
几人心中暗叹,此等霸道实力,着实是厉害,先前说他夺魁之言,绝非妄语,乃是实至名归。
柳乘风折扇轻敲掌心,与江、阮二人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一抹叹服。
且说九霄云层之上,仙家法域。
诸位仙人居高临下,将这凡间种种尽收眼底。
看到夏寅随手施展中阶雷火灭敌,闲庭信步,此情此景,令一众仙人也都神情各异。
那古板鹤发仙官轻抚玉尘,不再言其张扬,只中肯道:“此法力凝练,根基扎实,已达圆满之境,确有张狂资本。这等战力,堵门九霄塔,倒也不算无的放矢。
那酒葫芦剑仙更是双眼放光,指着下方云海,对众仙笑道:“诸位道兄。这等杀和气,别好苗子,入了剑道定是一把好手。这徒弟,老道我先预定了。大家莫要伤了伐果决的和我抢。”
另一位女仙闻言,掩口轻笑:“剑仙此言差矣。他法术通神,雷同修,何必拘泥于剑道?这等疑似历劫重修之人,合该入我门庭,参悟造化。
云端之上,仙气缥缈。
一众大徒夏寅的资格能皆是眉开眼笑,你一言我一语,已然开始在云端之上,互相争抢起这收。
言语间看似随和,实则皆生爱才之心,欲点化这历劫归来之璞玉。
乾元秘境之中,天昏地暗,风雨交加。
苍穹之上,墨云犹如铁铸,雷声滚滚,不绝于耳。
夏寅身罩泽水之术,衣衫干爽,足下生风。
他身形闪烁,催动中阶疾风术,心无旁骛,不理会周遭恶劣天象,只循着腰间玉牌地图所指方位,一路疾驰。
奔行良久,夏寅抬眼望去,只见前方地平线尽头,风雨稍歇之处,已然能够在大地尽头、天边云气交汇所在,看到一座高耸入云的古塔。
那古塔通体呈暗青之色,分作九层八角,飞檐翘角之上悬挂着不知名兽骨打磨的铜铃。
虽无风吹动,却似有冥冥道音自塔身传出。
塔顶直入雷云深处,不时有粗壮雷霆劈打在塔身之上,却如泥牛入海,翻不起半点波澜。
“快了。”
夏寅双目微凝,口中平淡吐出两字。
他体内湖海境灵力悄然流转,注入足下。
疾风术再上一层速度,身形化作一道笔直的青色细线,撕裂雨幕,径直向着那古塔奔去。
不过半个时辰,夏寅便来到了这九霄塔周围地界。
他并未贸然现身,而是收敛身形,放慢脚步,隐入一处高耸的黑色岩柱之后。
夏寅放眼望去,此时九霄塔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来自各州府道院的考生。
众人并未如预想中那般争先恐后闯入塔入口前方数十丈开外之处,群内,而是面带怒容,密密麻麻围在九霄塔情激奋,进退两难。
夏寅隐在暗处,借着岩柱遮掩,凑过去定睛一看。
这一看,便将场中局势看了个分明。
来,竟有一人,心思谋算与夏寅来时的想法差不多,欲要在这九霄塔前做那独原霸路途的买卖。
只见那九霄塔正门之前,原本平坦的黑色岩地,此刻已是大变模样。
有人施展了坚硬的黄土高墙颇为深厚的控土术,将周遭泥土岩石尽数汇聚拔高,化作一堵堵厚实。
这些土墙纵横交错,将进入九霄塔的路全部死死堵绝,未留半点缝隙。
而在那正对众人的最高一处黄土高台之上,大马金刀立着一条魁梧大汉。
这汉子身高九尺,肌肉虬结,赤裸着上半身,古铜色的肌肤在雷光照耀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他立于高台之上,居高临下俯视众生,摆出一副谁来杀谁的架势。
这大汉身前,横七竖八躺着几具残尸,鲜血顺着高台泥土流淌而下,触目惊心。
,这人实力确是强悍,不仅灵力充沛,更是掌握了一门木属性的中夏寅观其气息阶法术,名为青木斧】。
【方才有人不信邪,欲要强行越过土墙一挥,天地间木灵之气汇聚,招来,这汉子立于台上未曾挪动半步,只是随手一柄桌面大小的青绿斧头幻影。
那攻杀之斧头呼啸劈落,只一击,便斩杀了数个冲阵的修士,端的是凶悍无匹。
纷。
夏寅并未急于出手,他靠在岩柱旁,静静旁听了一会。
周遭人群之中,诸多修士慑于大汉淫威不敢上前,只得在台下窃窃私语,议论纷只听得左侧一名青衣修士压低声音,?不仅土法筑墙深对同伴言道:“厚,那一手法巨斧,更如泥捏纸糊一般。”
来历面前,宛同实打实身负仙命之人。’道兄,台上这厮究竟是何等是威力绝伦。初阶防御法术在那斧头伴闻言,连连叹息:“你有所不知。此人并非寻常子弟,他名为褚巨阳,乃是“仙命?”
青衣修士倒吸一口凉气。
“正是。
",天生异象,。当时地涌青莲久不化出一尊手持巨斧的神将虚影,立于其家宅上空,久那同伴继续分说,语速飞快,“据说此子出生之时天地之间,云气汇聚,演散。
这便是他常刀剑法术难伤分毫。
“的命格所在。承此仙命,他肉身气血受神将遗泽,打熬得极其强横,寻”
而且,这仙命与木法相合。凡是他施展法术化作斧刃形态,那青木斧的威能便会顺应命格,平白暴涨数倍。这也是为何他能一斧头劈碎初阶圆满护盾的缘故。有此等仙命傍身,我等寻常修士,哪里是他的对手。”
夏寅听罢,面色如常,心下对这褚巨阳的底细已是了然。
就在众人畏缩不前、议论纷纷之际,后方人群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只见数道遁光自远处激射而来,落地化作几名气度不凡的青年才俊。
为首一人,面容冷峻,周身水汽环绕,正是那京州顶级天骄,秦厉。
在他身侧,则是楚休、雷镇渊、萧忘尘。
这几位名震京州的天骄,此时也陆陆续续来到了九霄塔此处。
秦厉抬眼望向那高台之上的褚巨阳,又看了一眼被死死堵住的塔门。
他眉头微皱,与楚休、雷镇渊、萧忘尘几人相视一眼。
这几人皆是心思剔透之辈,只需一个眼神交汇,便明了彼此心意。
此等局面,若不联手破开这拦路虎,谁也休想进入九霄塔获取高额积分。
秦厉上前一步分,机缘所在,岂,运足灵力,声音传荡当场能容一人独吞!此人虽悍,鼓动在场之人:“诸位,终出法术,攻杀那堵塔之人。只要破了这高台,大同道!大考积究双拳难敌四手。诸位随我等齐齐祭家各凭本事入塔!'众人本就群情激奋,见有这几位顶级天骄挑头,顿时有了主心骨。
百余名修士齐声应和,纷纷掐诀念咒。
一时间,五颜六色的灵光照亮了昏暗的秘境。
火球、水箭、风刃、地刺,犹如狂风骤雨一般,铺天盖地朝着高台之上的褚巨阳席卷而去。
面对这漫天攻势,褚巨阳立于高台边缘,不仅不惧,反而仰面大笑起来。
“哈哈哈!”
褚巨阳笑声如雷,震荡四野。
他声如洪钟,指着下方秦厉等人,傲中,修为最高、实力最强的了人便群龙无首,再无!正好然大笑:“你们几个,想必就是本次秘境之日斩杀了你们,其他,省得爷爷我到处去寻。今半点威胁。这秘境之中,所有积分尽皆归我一人所有!”
说罢,褚巨阳面容骤然一厉。
他双手合抱于胸前,浑身肌肉虬结隆起,体内木灵之气与仙命本源齐齐催动。
“给我破!
他大喝一声,再次催动那中阶【青木斧】法术。
只见高台之上,青光大放。
周遭虚空中的木属性灵气疯狂汇聚,须臾间便凝结成一柄长达数丈,宛若实质的恐怖巨斧。
那巨斧表面木纹清晰可见,斧刃处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巨斧成型,呼啸着斩杀向下方人群。
巨斧所过之处,那些修士施展的火球水箭,宛如以卵击石,不过一个照面,就被那青木斧尽数击溃,化作点点灵光消散。
巨斧余威不减,携带着千钧之势,直奔秦厉、楚休等人头顶劈落。
秦厉等人面色大变,纷纷施展各自护体法门欲要抵挡,却深知这一斧威能浩大,自己仓促之间恐难全身而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猖狂!”
一声轻喝,自岩柱后方平地炸响。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压过了雷雨之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话音未落,夏寅自岩石阴影中一步跨出,身形如缩地成寸,瞬间横插在秦厉等人与那劈落的巨斧之间。
他不慌不忙,单手向前平推,五指张开。
体内湖海境灵力涌入掌心,一道中阶法术信手施展而出。
【青木盾】。
只见夏寅身前三尺之外,虚空泛起涟漪。
精纯至的古朴木盾。
极的木灵之气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瞬间凝结成一面足有丈许高、半尺厚这木盾呈现深邃的墨绿之色,盾面之上,木纹如同天然的符箓阵图,纵横交错。
木质边缘,更有细密藤蔓缠绕交织,生生不息,透出一股坚不可摧的厚重之意。
轰——!
那柄携带着仙命加持的青木巨斧,狠狠劈砍在这面古朴木盾之上。
木气与木气相撞,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震得周遭雨水倒卷。
然而,令人惊骇的一幕出现了。
夏寅施展的这面青木盾,生生受了这一记重劈,竟是将这巨斧轻松挡住。
那巨大的冲击力落在盾面之上,如泥牛入海,消弭无形。细看那木盾,一点光芒都没有颤动,盾面光洁如新,连一丝微弱的涟漪都不曾泛起,纹丝不动地横亘在半空之中。
反观那柄来势汹汹的青木巨斧,却在碰撞的刹那,承受不住反震之力,自斧刃处开始崩裂,化作漫天青色光点,消散在暴雨之中。
秦厉等人本已做好重伤准备,忽见身前多出一道人影,生生挡下了这必杀一击。
待看清那道背影,秦厉先是一愣,随即面露喜色,脱口而出:“是寅兄台!”
楚休、雷镇渊等人亦是认出了夏寅。
众人绝处逢生,皆是长舒一口气,赶忙拱手道谢:“多谢寅兄台相救之恩。”
夏寅负手而立,并未回头,只是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高台之上的褚巨阳。
此时的褚巨阳,立于土墙高台之上,眼中满是震撼之色。
他自己的青木斧威力几何,他最是清楚不过。
有仙命加持,即便是同阶中阶防御法术,也定能劈出裂痕。
可眼前这面木盾,竟能如此轻描淡写地接下,且不留半点痕迹。
他死死盯着那面正在缓缓消散的木盾,凭借自身对木法的造诣,瞬间认出了这法术的底细,失声喝道:“中阶法术青木盾,乃是褚巨阳稳住心神,面色阴沉,手皆归我所有,你是何人!竟敢出来圆满境界!怪不得能挡我巨斧。
"握拳头,对着夏寅喝问道:“此地修士积分,尽生事!”
褚巨阳面上虽怒,其实他心里却是在暗自盘算。
苦功。
番。
他想着,这人年纪轻轻,能将一门中阶防御法术修至圆满,定是耗费了无数日夜常理而言,修士精力有限,此人指不定只会这一门防御法术用来保命。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就算是中阶法术大成乃至圆满,他也未尝不能和这人周旋一只要寻得破绽,绕过木盾,定能将其击杀。
夏寅听闻此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那笑容不达眼底,平淡如水。
他负手仰头,看着高台上的褚巨阳,轻声反问道:“他们的积分,写你名字了?”
褚巨阳一愣,尚未答话。
夏寅便收起笑容,面容恢复古井无波,语气平缓却透着绝对的理所当然:“这九霄塔前的规矩你立的积分,也,是同理!”
得甚好。只是,此地所有修士积分,合该归我所有。道友玉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