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品小说 > 玄幻奇幻 > 仙官志 > 第115章 仙闱大考,青州九华

夏寅收回目光,手扶着冰凉的船栏,心境平稳,脑海中却开始了严密的推演。

昨日湖畔离别,景怡是当着他的面,直接施展某种手段,撕裂了界壁离去。

这等跨越两界的传送,即便是凭借无上法宝,屏蔽天机,但人是实打实消失了的,不可能瞒过整个瀚海学宫内数十位天官法身的感知。

然而,昨日至今,学宫内风平浪静,没有天官下达搜查法旨,没有大阵开启封锁天地,一切如常。

再观今日景家老祖的态度,稳坐钓鱼台,视若无睹。

夏寅心思深沉,瞬间拨开迷雾。

“景怡前往古四洲界,绝非她一人私下决断,而是景家高层,甚至是大乾仙朝某些隐秘势力皆知晓、且默许的机密。”

夏寅心中喃喃自语,条分缕析。

景怡身负紫气命格,本就是景家倾尽资源培养、指望在仙闱大考中争夺状元、为家族谋取海量天道功德的绝世利刃。

临到大考前夕,这样一张王牌却不参加考试,直接离去,景家不仅不阻拦,反而为其遮掩行踪。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去古四洲所图谋的,其价值与干系,远远超越了一个大乾仙闱状元能带来的利益。

夏寅回想起昨日景怡在湖畔所言,她去那古四洲的“星陨地”,乃是死地求生机且与她的母亲相关。

“能让景家高层放行,能让景怡不惜跨界涉险,这背后,估摸着是涉及着连天道《仙官志》都无法左右的巨大隐秘吧。

识。

"夏寅指间摩挲着那枚毫无灵气波动的素圈命戒,感受着其中寄托的那一丝微弱神大乾仙朝的天道,与那狂暴原始的古四洲界,其间的水太深。

他一个刚刚突破聚灵二层的小修士,虽然有着面板和须臾宝镜傍身,但若是不慎卷入这等跨界大局的漩涡之中,亦有倾覆之险。

“多思无益,且顾眼下仙闱科考,将修为推至极致方为正途。”

夏寅心如明镜,将关于景怡离去的所有猜想与推断,尽数封存于心底最深处。

他面上未曾显露出一丝异样,依旧是那副老成持重、波澜不惊的模样。

此时,远空传来一声高亢的鹤鸣。

夏寅循声望去。

只见那景家飞舟最先启动,船身两侧阵法光芒大盛,仙鹤虚影展翅。

庞大的飞舟划破风雪,调转船头,率先离开了瀚海学宫的上空,化作一道流光,直奔京州方向而去。

其余各家飞舟见状,也纷纷拔锚。

天际风起云涌,五颜六色的阵法光芒交织在一处,甚是壮观。

夏家飞舟之上,夏珏法身双目缓缓睁开,泥塑的面容上透出几分肃然。

他抬起右手,宽大的袖袍一挥,一道雄浑法力打入飞舟阵法中枢。

升空。

“轰——”

青元飞舟微微一震,底部法阵轰鸣,巨大的推力自下而上涌出,托举着飞舟稳稳夏戊站在甲板上,看着飞舟启动,方向直指云海深处。

他心中微动,转头看向端坐在紫檀大椅上的夏珏,上前一步,躬身开口问道:“老祖,我们此番出宫,不需要先回镇国公府一趟,去接家族里的其他参考子弟吗?”

夏戊言辞恭敬,面上带着求问之色。

实则他心里那点小九九盘算得很响。

他这一年苦修,吃了无数苦楚,如今修为大进,又顺利过了仙闱点录,正是春风得意之时。

他巴不得飞舟能先开回镇国公府,让他能在自己娘亲赵夫人面前好好显露一番手段,也让族中那些平日里看低他的子弟们,瞧瞧他如今的威风。

这般衣锦还乡的炫耀心思,如同猫爪挠心般在他胸膛里作祟。

夏珏法身居高临下,那双泥塑的眼眸仿佛能洞穿人心,轻飘飘地扫了夏戊一眼。

他语气平淡,没有半点训斥之意,只陈述事实:“无需如此。大考之期已至,族内符合资格的子弟,应当已经自行乘坐家族宝船飞舟,从镇国公府出发了。吾等直接去京州道院汇聚就好了。

夏珏停顿了一下,看着夏戊那略显失望的神色,又补充了一句,言辞直白且透彻:“而且就算是不汇聚,各走各的,也没什么大碍,互不影响。难不成将家族子弟们尽数汇聚在一处,捆绑在一起,就能提升你考中的概率了?”

夏戊被老祖一语点破心思,面皮微微一涨。

他尴尬地笑了一声,抬手摸了摸鼻子,赶忙顺着话茬应道:“老祖说的是,是孙儿考量不周了,全凭老祖安排。

夏戊自知理亏,也不敢再提回家的事,老老实实地退到了甲板一侧。

夏寅站在一旁,看着夏戊吃瘪的模样,也未出言打圆场,只静立如松。

夏珏不再言语,手中法诀催动到极致。

青元飞舟船头用来破空的巨大阵纹亮起刺目的青芒,瞬间撕裂了前方的漫天飞雪飞舟速度激增,发出阵阵音爆之声。

巨大的船身猛地向前一跃,彻底掠过瀚海学宫那重重叠叠的青瓦殿宇,一头扎入了翻滚的云海之中。

四周白茫茫的云雾飞速倒退,寒风被阵法光罩尽数挡在在外。

极目远眺,透过云层缝隙,隐约可见下方大乾京州那广袤无垠的疆土,以及城池中宛如蚁阵般穿梭的人流。

启!

仙闱大考,这场决定天下修仙者命运,关乎寿元生死与家族兴衰的试炼,即将开京州。

广袤大地之上,道院连绵,占地不知几万万顷。

此间内院,宛若仙家福地。

群峰隐于云海之间,飞瀑自千仞绝壁倾泻而下,水汽激荡,化作七彩虹霓。

半空之中,仙鹤清鸣,振翅穿梭于松柏之间。

名山大川走势蜿蜒,暗合天地风水大阵。

重重楼阁殿宇铺陈于山腰水畔,琉璃作瓦,白玉为阶,处处皆透着不沾凡尘之仙家景色。

群峰深处,一处幽静洞府大殿内,香云缭绕。

夏琏玉、夏惊蛰,并青州道院江惟觉、柳乘风、阮妙真三人,正分坐于大殿两侧客座蒲团之上。

大殿正中,一老人须发皆白,盘膝坐于主位蒲团。

老人面容慈祥,身着素色道袍,只是其身躯略显虚幻,周身散发出一股浓郁泥塑香火气味,气机波动间,隐隐可见金身轮廓。

这足以说明,此乃一道天官法身,而非本体亲身降临。

此人姓尹,名天正,乃是这京州道院七十二院院主之一。

因其本体常年驻守大乾边境幽州黑水大泽,仙朝敕封其为正一品天官,号黑水泽君。

黑水泽君修为深不可测,距那天庭仙官之位,不过一步之遥。

夏琏玉早年入道院,便拜入其门下。

后来夏惊蛰考中道院,亦顺理成章入了这一脉,做了他的座下弟子。

洞府内案几上,紫砂泥炉正沸,茶香清幽。

黑水泽君目光扫过座下几名晚辈,面带温和笑意,先看向夏琏玉,开口询问:“琏玉,你前番方才考上人官,正当赴任,县内交接事宜繁多。今日怎有闲情雅致,来这荒山洞府看我这糟老头子?还有青州道院这三位小友联袂而来,莫不是来我这内院观礼不成?”

夏琏玉闻言,当即起身,理了理衣袍,双手交叠,恭敬拱手,回话道:“师尊明鉴。弟子此番前来,确有一事相告。大考在即,京州出了一个背负仙命之天骄。此子天赋才情尽皆一流,年底仙闱大考之中,有望夺取京州状元之位。弟子思虑再三,特来向师尊引荐。”

“哦?”

黑水泽君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放下手中茶盏,身子微微前倾,问道:“背负仙命之人?仙朝地大物博,仙命虽少,倒也并非绝迹。你且详细说说,此子是何等出身,又有何等造化?”

夏琏玉轻笑一声,面容坦荡,朗声说道:“所谓举贤不避亲。这位背负仙命之天骄,正是我夏氏一族子弟,亦是惊蛰胞弟,名曰夏寅。”

说到此处,夏琏玉稍作停顿,留足余韵,方才继续陈述:“此子步入修行,踏足聚灵境界至今,满打满算,不过一年半光景。然去年年底仙闱大考之时,他便已初露锋芒,于归元秘境展示出一门初阶超限之控火术,更是于大考秘境之中,凝聚出了火之本源灵火。

"黑水泽君听罢,微微颔首,泥塑法身之上香火气随之荡漾。

他抚动长须,评断道:“半年光景,便能将初阶法术推演至超限境界,更能参悟出本源灵火。此等悟性天赋,确乎当得起背负仙命之人。只是……………”

黑水泽君话锋一转,眉宇间生出几分疑虑,问道:“他是否引动了天地文气?这文道一途,最重阅历心境。年岁尚轻之人,未历红尘劫数,作诗写词多为赋新词强说愁,纵有辞藻华丽,也难以引动天地共鸣。他是否引动过文气?”

见师尊存疑,夏琏玉尚未答话,坐于客座的柳乘风已然站起身来。

柳乘风一袭儒衫,气质温润,他对着黑水泽君躬身一揖,面带笑意,作证道:“泽君前辈,此事千真万确。前辈可否记得,去年年底,京州乃至大乾文道之中曾引起一阵风波的那篇‘三教合一之理念,以及那一阕《醉仙家》之词?”

黑水泽君目露思索之色,片刻后恍然:“确有耳闻。那词中胸襟气度,颇具大乘气象,老夫当时还以为是哪位隐世经年的大儒所作。

柳乘风折扇轻敲掌心,点头道:“前辈慧眼。那词作与三教合一之大念,其出处便是这位夏家子弟夏寅。晚辈等人在青州道院听闻,不远万里前往拜会,曾与他当面论道。其才情之高卓,心境之通透,实乃当世罕见。引动文气灌体之事,我等亲见。”

黑水泽君闻言,仰头笑了一声,摆了摆手,说道:“既然尔等这般同声夸耀,那老夫心里便有数了。这夏寅确是个不可多得的美玉良材。

言及此处,黑水泽君语气归于平淡,带着几分惋惜,陈述事实:“只是,本座这七十二院之名额,早些年便已录满。按道院规矩,不可再行添补。这等天骄,本座亦是无能为力,只能错过了。

听闻此言,夏琏玉、夏惊蛰面上顿时掠过一抹暗淡。

他们今日前来,本就是存了借师尊之手,为夏寅寻个天大靠山的心思。如今师尊一口回绝,不免叫人失望。

然则黑水泽君将几人神色收入眼底,话锋随之一转,继续说道:“不过,本座虽不能收他入室,倒是可以出面,为其引荐一位更为厉害的师尊。”

夏琏玉眼神微亮,赶忙追问:“不知师尊所指,是哪位前辈大能?”

黑水泽君正色答道:“内院长老,乾元道人。

此言一出,洞府大殿内众人皆是一愣。

夏惊蛰倒吸一口凉气,江惟觉几人互相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震惊之意。

众人心头雪亮,皆知这位乾元道人是何等通天的大仙。

这乾元道人,乃是实打实的天庭仙官。

且他并非那种无望破入仙境,只能在寿元将尽之时,签订仙官志契约,去做那位卑言轻、于天庭四处点卯的天兵天将之流散仙,而是真真正正手握重权,掌控雷火权柄之上界大能。

据大乾朝野秘典记载,此仙乃是大乾开朝立国之时便已存世的古老仙人。

如今于天庭雷部当差,司掌雷霆降罚与刑律之责。

而这乾元道人最为大乾修士所熟知之事,并非其官职多高,而是其当年留于下界的一道法脉根基——中阶法术,乾元雷火。

这门法术,融合雷霆刚猛与烈火焚烧之理,论起修行推演之难度,稳居大乾中阶法术第一梯队。

其施展而出之威能,同样摧枯拉朽,冠绝同阶。

更为骇人听闻的是,这等参造化之法术,竟是乾元道人年轻时初入道途所创。

仅此一事,便足以印证其天赋才情达到了何等恐怖之境地。

夏琏玉等人万没料到,黑水泽君口中所引荐之人,竟是这位传说中的大仙。

众人心中暗自盘算,若是夏寅真能拜入乾元道人门下,结成这等深厚师徒情谊。

日后背靠天庭雷部大能,凭着这份人脉底蕴,夏寅在大乾朝堂与修仙界中,必能平步青云,仕途修行皆可畅通无阻。

正当众人心生向往之际,黑水泽君却适时泼下冷水,他端起茶盏浅饮一口,慢条斯理地说道:“尔等莫要高兴得太早。这位大仙,历来眼界极高,脾性也颇为古怪。

他收徒不论家世,不看气运,不看命格,唯独只看重虚无缥缈之眼缘。”

黑水泽君放下茶盏,目光扫过座下众人,陈述古今之事:“便是身负仙命,若是不合他眼缘,也未必能踏入他那洞府半步。大乾立朝数千载,期间涌现过诸多仙命天骄,欲求拜入其门下,皆被其拒之门外。如今他那门下几个弟子,倒是一个仙命都未曾有过。此等做派,与道院中其他广纳英才之大仙,截然不同。”

听得泽君这般剖析,夏琏玉等人静心回想,道院内流传的典故之中,似乎确实如泽君所言。

这位乾元长老的门墙,乃是出了名的难进。

黑水泽君见众人默然,轻声笑了笑,宽慰道:“你们这叫关心则乱。夏寅既有如此逆天的天赋才情,何愁找不到良师指路?待他入了这京州道院,这内院七十二院之主,包括诸多长老,见此良材,定会争相出手,抢着将其收为座下弟子。你们又何必急于这一时半刻。

了。

夏琏玉如梦初醒,拱手汗颜道:“师尊教训得是,倒是弟子等着相了。

夏惊蛰与江惟觉等人亦是跟着笑着摇了摇头,心道确是自己目光短浅,过分担忧一番叙话毕,黑水泽君端坐于蒲团之上,目光看向殿外云海,平淡出声:“本座还需推演一炉丹砂阵图,尚有要事在身,便不多留尔等了。

此乃端茶送客之意。

夏琏玉等人皆是心思通透之辈,当即齐齐起身,整理衣冠,对着黑水泽君大礼参拜,口中称颂:“弟子晚辈告退,不敢搅扰前辈清修。”

众人退出洞府大殿。

走出峰顶阵法护罩,五人相视一笑,各自捏动法诀。

青光、白芒交替闪烁,五人足踏清风,御风而起。

身形没入半空云海之中,穿行于道院内院那广袤无垠的山川美景之上。

脚下千峰竞秀,万壑争流。

飞越一座生满紫色灵芝之山头时,江惟觉当先开口,将话头转回了即将到来的仙闱大考之上。

“方才在泽君前辈洞府之中,夏兄提及令弟有望夺取此次大考状元。依小弟愚见,夏寅兄弟才情绝世,此番大考,夺下这京州状元,或有极大可能。然若要论及问鼎那大乾一百零八州之总状元,怕是艰难重重。”

夏琏玉御风于前,衣袂飘飞,闻言回过头来,面容平静,问道:“江道友此言何意?可是觉得我那族弟底蕴尚缺?”

江惟觉点头应道:“正是如此。修仙一途,法术境界固然看重悟性,能一日千里。但这聚灵之境界,灵气之积攒,却是水磨工夫,非一朝一夕能够一蹴而就。”

柳乘风驾驭狂风,自侧方靠近,出言补充:“江兄所言不差。大乾修士,灵力积攒自有定数。寻常身负红运之天骄,纵然日夜吞吐灵气不辍,辅以丹药,亦需五年苦功,方能于丹田内凝聚一道细流。

"阮妙真白衣出尘,脚踏莲花虚影,接话陈述:“再熬过五年,凑足数细流,方能达到一湖海境界。此后更需五年乃至十年光景水滴石穿,才能臻至无量海境地。

三人一番条分缕析。

"柳乘风折扇指向前方翻腾之云海,分析夏寅之劣势:“夏寅兄弟虽悟性如妖,初阶法术超限,但这聚灵入道至今,不过区区一年半载。此时其丹田之内,怕是一道细流都未能完全凝聚。法术境界再高,若无浩瀚灵气作为支撑底蕴,一旦陷入大考秘境那等连番死战之中,灵气必然难以为继。”

夏惊蛰听闻此言,眉头微蹙,却也无法反驳。

她常年在外游历,深知这底蕴之重。

弟弟修行时尚短,这确是无法逾越之天堑。

此时,夏琏玉出声询问:“听三位道友之意,此番大考之中,莫非还有底蕴远超我族弟之强敌潜伏?”

江惟觉面色变得凝重,沉声陈述道:“大乾浩瀚,藏龙卧虎。此番仙闱,倒是有不少昔年成名之天骄,一直硬生生熬到了二十八九岁之年岁,皆是剑指此次仙闱大考之大乾状元大位。

"柳乘风面露忌惮之色,接口道:“这些压分大考的怪物,其丹田底蕴,早已达到了数万湖海的境地。且他们手中,皆捏着数门初阶超限法术。更有甚者,早已跨越门槛,修成了中阶法术,而且达到了小成境界,算是冠绝同届。”

阮妙真双手合十,轻诵一声佛号,补充道:“不仅如此,这些老牌天骄之中,更有几位乃是生带异象之仙命天骄。其命格尊贵,天赋底蕴远超常人。

?"夏琏玉心中凛然,虚心请教:“不知是哪几位仙命天骄,竟叫三位道友这般推崇江惟觉理了理思绪,凭虚御风,缓声介绍:“其一,乃是雷州天骄,名曰昴明。

此人身负‘大日纯阳命'。传闻其降生之日,雷州天际有金鸡报晓之神音回荡,随后红日初升,破开重重阴霾,有紫气东来三万里,笼罩其府邸。其修习纯阳法术进步极快,克制天下邪祟阴火,如今已是二十九岁,底蕴深不可测,据说乾元雷火已然小成。”

柳乘风接上话茬,介绍 二位天骄:“其二,出自云州,名曰狮玄。此子命格乃是九灵青华命。他出生之时,云州上空青华宝光耀天夺目,九口神狮虚影显化虚空,仰天长啸,镇压八方气运,更有阵阵大道梵音自九天垂落。

阮妙真看向夏琏玉,最后提到了他们青州本土之一位绝顶天骄:“这第三位,乃是我等青州之人,我与柳兄、江兄皆曾见过其出手。此人名曰万九霄,年方二十八,身负‘碧波九华命’。

提到此人,青州三人面色皆是肃然起敬。

阮妙真细细讲述其降生异象:“万九霄出生那日,青州境内百川倒灌,虚空之中碧波漫天流淌。水波深处,一尊生有九首之神相屹立虚空,宝光氤氲,威压四海。”

江惟觉长叹一声,盖棺定论:“这几位仙命天骄,皆有远超夏寅兄弟十年以上之苦修底蕴。在大考秘境中,仅凭自身法力境界斗法,这等修为差距,犹如鸿沟。故而我等推测,夏兄弟欲争大乾状元,实乃千难万难。”

五人御风穿过云层,衣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夏惊蛰与夏琏玉听完这番分析,皆是沉默不语。

他们心中明白,若无逆天机缘填补这十年灵力空缺,单凭一腔孤勇与超绝悟性,在这仙闱大考的绞肉机中,的确难以走到最后。

就在众人感叹夏寅修行进境之际,端坐一旁的夏琏玉忽觉袖中隐隐发热。

他神情微动,心念流转,已然察觉是那《仙官志》的道友频道有异动传来。

此等天道神器,平日里若非同族长辈或官阶相近的同僚,断不会轻易发起传讯。

夏琏玉知晓事关重大,向众人拱手行了一礼,说道:“诸位道友且先安坐,我方才察觉有一故人传讯,需得回避一二,去去就来。

夏惊蛰见他神色郑重,也不多问,只微微颔首。

江惟觉与柳乘风等人亦抬手示意他自便。

"夏琏玉转过身去,脚下生出一团水云,纵身一跃,便化作一道光,直往道院后方的一处绵延山川落去。

那山川唤作落云峰,平日里人迹罕至,最是清幽。

夏琏玉按下云头,落在一处平坦的青石板上。

四周松柏苍翠,奇石林立,一条飞瀑自半山腰垂落,水珠飞溅,击打在岩石上,发出清脆的鸣响。

他站定身形,四下环顾,见无旁人,便将神识探入灵台。

眼前面板浮现,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其上正是《仙官志》的道友频道。

只见那频道界面之中,光芒一阵闪烁,如水波般荡漾开来。须臾之间,水汽凝结,地脉之气涌动,一道虚影自光芒中缓步踏出。

来人身披锦绣官服,头戴乌纱,面容威严却又透着几分慈祥,正是云州惠春府城隍、夏家族老夏珏的神道法身。

夏琏玉见状,赶忙理了理衣冠,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作了一个长揖,口中道:“晚辈琏玉,见过族老。不知族老今日传讯,有何要事吩咐?”

夏珏的法身悬于半空,周身神光流转。他看着眼前这位长房的杰出子弟,微微颔首,抚须说道:“琏玉,今日寻你,倒也无甚差遣,只为知会你一声家中近况。

"说到此处,夏珏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继续道:“你之族弟夏寅,近日在学宫之中,表现颇为瞩目。他实力沛然,根基扎实,如今不仅修为境界已经破入聚灵二层,更是将那四门中阶法术尽数修至圆满之境。”

夏琏玉闻言,心中一动,凝神静听。

夏珏见他聚精会神,便将那四门法术的名字——报出:“他所修练的,乃是主攻伐的乾元雷火、青木盾、玄土甲,以及疾风术。这四门中阶法术,五行兼备,攻守有度。他竟能在如此短的时日内,将它们全部推演至圆满,实乃家族之幸。”

顿了顿,夏珏语重心长地嘱咐道:“你身在京州道院,结识的能人异士颇多。若是有机会,你且在道院之中,为他引荐一些长辈高人,结个善缘。如寅后来的路走得更顺畅一些,免去些许弯路。”

此一来,也让夏夏琏玉听罢这番话,先是一愣,双目微睁,显然对夏寅的进境速度感到意外。

随后,他面上露出大喜之色,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谷之中回荡。

他向着夏珏再行一礼,语气欢快地说道:“族老放心,此事倒也巧了。刚刚在茶席之上,我与几位同窗论及寅弟才情,便已经找了我的师尊黑水泽君。师尊听闻寅弟之事,心中赏识,已经亲口答应,待大考之后,可以将寅弟引荐给天庭雷部的一位仙长。’夏珏眉头微挑,问道:“可是雷部的那位乾元前辈?”

夏琏玉点头应道:“正是。师尊言说,乾元仙长性情虽然古怪,但最喜悟性绝佳之后辈。寅弟将他所创的乾元雷火修至圆满,恰是最好的敲门砖。

夏珏听闻此言,面上笑意更甚,连连抚须道:“竟是乾元前辈吗?这若是能成,那可真是一桩美事。有雷部仙官作为依仗,夏寅日后谋取官身,便多了一重雄厚的底蕴。

言罢,夏珏跟着笑了起来,笑声中满是欣慰。

交代完此事,他的神道法身化作点点灵光,渐渐消散于虚空之中,仙官志的面板也随之隐去。

夏琏玉收起笑意,整理了一番仪容,脚踏水云,原路折返。

不多时,他便落回了众人身边。

众人见他归来,纷纷侧目。

夏惊蛰见他面上虽极力平复,但眉眼间仍带着掩不住的笑意,便出言询问:“琏玉兄去了这片刻,回来时满面春风,不知是遇到了何等喜事?笑得如此开心,是不是夏珏族老传讯?可是那瀚海学宫之中,又出了什么变故?”

夏琏玉落座,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点头说道:“正是族老传讯,且确是瀚海学宫之事。

周围的江惟觉、柳乘风、阮妙真三人听闻,皆放下了手中的物事,好奇地看了过来。

他们心中皆明了,能让夏琏玉如此作态的,多半与方才谈论的夏寅有关。

夏琏玉迎着众人的目光,却并未立刻揭晓谜底。

他缓声说道:“诸位方才也言,我家弟大才。今日族老传讯证实,寅弟确是悟性超绝,身负隐性仙命。他之天资才情,放眼整个大乾仙朝,当辈对其寄予厚望,倾注心血,他亦未曾辜负。

属世间一流。家族长说了一通赞誉之词后,夏琏玉放下茶盏,神色转肃,也不再卖关子,直截了当地讲道:“族老告知,寅弟在学宫闭关九月,出关之时,已然破入聚灵二层之境。不仅如此,他更是将那乾元雷火、青木盾、玄土甲,以及疾风术四门中阶法术,全部修行到了圆满境界。依我观之,凭此等实力,他今年参加仙闱,夺得大乾状元之位,犹如探囊取物,手到擒来也!

此言一出,顿生异响。

“嘶——”

几道倒吸冷气的声音不约而同地响起。

夏惊蛰双手微微颤抖,美目圆睁,满脸皆是不可思议之色。

她常年游历,见识过无数天才,深知修行艰难。

夏寅修仙至今满打满算不过一年半的光景,进步竟然如此之快,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

至于一旁的江惟觉、柳乘风、阮妙真三人,更是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他们皆是青州道院的天骄,接受名师教导,却也被这个消息震得说不出话来。

江惟觉摇了摇折扇,口中喃喃道:“聚灵一年半的时间......竟然提升如此迅速吗?修为达至聚灵二层也就罢了,那些中阶法术,竟也都学会他们三人心中默默推演对比。

且圆满了?”

要知道,别说是夏寅这个初入仙途的新人,就算是他们这些刚刚考上青州道院,入学不出十年的学子,如今虽有无量海级别的聚灵三层修为,但在斗法之时,常用的手段也就只是中阶法术而已。

中阶法术对灵力的消耗极大,且法术深奥,参悟起来极为耗时。

他们三人满打满算,每个人手上握着的底牌,也就只有那么几门达到圆满境界的中阶法术。

若是仔细算起来,单论法术的境界与威力,夏寅目前的实力,甚至已经和他们这些聚灵三层的修士相当,真要动起手来,凭借其四法圆满,甚至还要强上一线。

唯一欠缺的,只是夏寅为聚灵二层,体内湖海灵力的容积,比之他们三层的无量海稍逊,持久力上可能会落入下风。

至于那些威力翻江倒海的高阶法术,那是留给聚灵四层到六层的高阶修士去钻研的,根本不在他们如今的考量范围之内。

阮妙真轻拨念珠,思绪飘飞。

她想到去年新年之时,夏惊蛰带着他们三人去往镇国公府。

在那场家宴上,他们与夏寅相坐论道,讨论儒释道三教经义。

时间不过一眨眼,过去区区一年有余,夏寅竟是在法术与修为上,成长到了能够与他们比肩的地步。

几人心中震撼良久,方才平复心情。

江惟觉收拢折扇,叹息道:“原本以为夏寅兄弟要沉淀数年方能有成。如今看来,以他聚灵二层叠加四门中阶圆满法术的实力,去应付那些还在初阶法术上打转的新生,无异于降维打击。这次的仙闱大考,夏寅兄弟夺得大乾状元之位,估计是板上钉钉之事了,着实是厉害。”

众人皆点头附和。

就在此时,柳乘风神色微变,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要紧事,猛地一拍大腿,忙道:“不好!”

处?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于他身。夏惊蛰问道:“柳兄何出此言?可是有甚不妥之柳乘风面露焦急之色,开口解释道:“诸位有所不知。我有一位好友,名叫万九霄,乃是青州万家的子弟,就是刚才所言的背负仙品碧波九华命之人,与我关系颇为不错。他今年亦要参加仙闱大考,博取大乾状元。他之实力,其实早在前几年便足以考入道院。但他所图甚大,一心想要拿下大乾状元的名头,以求天道功德奖赏。

"柳乘风顿了顿,端起凉透的茶水饮了一口,继续说道:“只因那道院科考的规矩,取的是五科总分。他前几年参加大考,都会在最后一场四艺或者符箓考核时,故意画废符纸,将得分死死控制在零分。如此一来,他符箓不达标,便能够保证考不上道院,从而来年再考。

听闻此言,夏琏玉等人皆是了然。

这种为了博取更高名次,故意压级避考的战术,在各大世家子弟中并不罕见。

天道规则森严,只要未被道院录入仙籍,未曾超过三十岁骨龄,便有资格反复应考。

柳乘风皱着眉头,言辞中满是忧虑:“万兄他今年雄心勃勃,自认为法术与底蕴已打磨至巅峰,准备在这次大考中拔得头筹。而且,他今年岁数已经二十八岁了,他没有几次参考的机会了。若是这次因为信息情报不对等的原因,他不知夏寅兄弟的存在,按照原计划发力,直接选择符箓考过…………”

柳乘风叹息一声:“那他凭借积累,肯定是能考上道院的,甚至能够夺得青州状元。但因为有夏寅兄弟在,夏寅兄弟实力如此骇人,万兄就算是拼尽全力,肯定是拿不到总状元,那他这几年的苦等,便算是全盘落空了。”

柳乘风站起身来,向夏琏玉拱手作揖:“我和万九霄关系不错,实不忍看他数年谋划毁于一旦。我想将夏寅兄弟如今的实力告知于他,期盼他知难而退,今符箓考个零分,保留名额,来年再参加就好了。

年依旧将随后,他目光诚恳地看向夏琏玉,询问道:“此事毕竟涉及夏寅兄弟的底细。不知琏玉兄意下如何,是否允许我将此事告知给万兄?”

夏琏玉坐在椅上,神情平和,端起茶壶为自己斟了一杯热茶。

他心中并无芥蒂,知晓夏寅之实力在大考中显露是迟早的事,提前告知一人也无妨大局。

他放下万兄。只茶壶,点头说道:“柳兄高义,为友谋划。此事自无不可,你大可去告知是………………

夏琏玉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了几分客观的分析:“只是万兄如今二十八岁,若是他今年不过,便就只剩下二十九和三十岁这两次最佳机会了。待过了三十,就无法继续参加仙闱大考。他今年避开寅弟,若是接下来倒霉,两年都遇到其他暗中蛰伏的更厉害的高手,又当如何犹如走钢丝,凶?指不定会被直接淘汰出局,彻底无缘仙路。这等压分之法,险异常啊。”

柳乘风听了夏琏玉的剖析,眉头锁得更深。

他也知晓其中利害,修士与凡人无异,岁月不饶人,年龄永远是横在道路上的一道催命符。

但他身为朋友,能做的只有提供情报,最终的抉择,只能由万九霄自己去定夺。

乘风拱手道:“琏玉兄所言极是,其中凶险,万兄心中自然也有一杆秤。那还柳是将利害关系摆明,看万兄自己的打算吧。

说罢,柳乘风告了罪,也不再耽搁,转身祭出法器,化作一道长虹,赶忙离去,显然是去寻那万九霄通报消息了。

山川之中,剩下夏琏玉、夏惊蛰、江惟觉与阮妙真四人。

几人相视一眼,皆是感受到了一股山雨欲来的科考肃杀之气。

江惟觉摇扇说道:“大考如战场,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诚不欺我。”

夏惊蛰收束心神,目光看向京州道院的方向,提议道:“既然寅弟已有此等造化,我等也无需在此空谈。不若我们决定留下来,一同去往观礼,亲眼看看我这位胞弟,是如何横扫群雄的,我们也算是亲眼见证这大乾状元的诞生。

众人皆点头称善,于是定下观礼之约,静候仙闱大考。

青州大地,灵气氤氲。

浩渺苍穹之下,群山连绵起伏,宛如苍龙蛰伏于平野。

此地乃是大乾仙朝诸州之一的青州境内。

青州地脉深厚,自古便多出修仙望族。

在那群山环抱、灵气交汇的核心地带,坐落着一片广袤的庞大建筑群,雕梁画栋,飞阁流丹,正是青州名门望族——万家的祖宅所在。

今日天朗气清,风和日丽。

万家祖宅正门前方的汉白玉广场之上,人声鼎沸,彩旗招展。

一排排粗壮的青铜立柱拔地而起,柱身上雕刻着玄奥的避风与聚灵法阵,阵纹流转间,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广场正中央,停驻着一艘长达百丈的巨型飞舟。

数十名身着青色劲装的万家仆役,正排成两列长龙,手脚麻利地将一箱箱封装着丹药、符箓与换洗衣物的行囊物资,顺着宽阔的木制舷梯搬运至飞舟的底舱之中。

飞舟下方,密密麻麻地聚集了上千名万家族人。

人群之中,既有须发皆白的族长与各位实权长老,也有各房的长辈与年轻一辈的子弟。

众人皆是面带喜色,交头接耳,互相寒暄。

所有人的目光,皆有意无意地汇聚在前方台阶上站立的一名青年身上。

这青年姓万,名九霄,乃是青州万家这一代最为耀眼的绝世天骄,身负“碧波九格华命”这等罕见的仙品命。

万九霄身姿挺拔,面容俊朗。

他今日身着一袭青色暗纹道袍,衣襟与袖口边缘皆用金线细细绣着水波纹理,在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

他腰间束着一条镶嵌着羊脂白玉的革带,脚踏一双流云履,气质温润出尘。

最为引人注目的,当属他头顶的首饰与发式。

他头戴一顶紫金莲花发冠,将额前与头顶的发丝规规矩矩地束起。

然而,他并未如寻常大乾修士那般,将剩余的长发尽数绾成发髻,亦未曾随意披散于双肩。

他将脑后的乌黑长发细细分作九股,一丝不苟地编成了九条长长的发辫,齐齐垂落于宽阔的后背之上。

微风拂过广场,这九尾长辫随风轻摆,映衬着他那一身水波暗纹道袍,显露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古老韵味,着实神异非常。

此时,几位万家长辈正围在万九霄身前,言辞恳切地嘱咐着事宜。

万家族老上前一步,手抚长须,面上满是欣慰之色,朗声说道:“九霄,你这几年为了追求大乾状元,刻意压制得分,隐忍不发。如今你大势已成,底蕴深厚,今年定当一飞冲天。

"旁侧的一位胖族老跟着点头,附和道:“族长所言极是。预祝九霄少爷此番出征,拔得头筹,轻松拿下青州状元。之后再势如破竹,拿下大乾状元,耀我万家门”

楣!

周围的年轻中仙闱,勇夺大乾状元子弟们听闻此言,亦是群情激奋,纷纷拱手齐呼:“预祝九霄族兄高!”

声浪如潮,在汉白玉广场上空回荡不休。

万九霄手持一柄折扇,面容平静。

他双手交叠,环视众人,微微躬身还礼。他笑容洒脱,一言语颇为谦逊温和:“诸位叔伯长辈、族中兄弟抬爱了。九一回应着众人的恭贺,霄苦修多年,自当尽全力而为,定不负家族栽培之恩。只是大乾一百零八州藏龙卧虎,天骄辈出,九霄亦不敢妄自尊大,唯有谨慎行事,稳扎稳打。

他这番话语虽说得谦虚,但其身姿挺拔如松,眼神清明锐利,言辞语气之中,实则充满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就在众人恭贺不断、万九霄自信回应,正欲转身踏上飞舟舷梯之时。

“且慢——“一道清朗的高呼声,骤然自远方云霄深处传来,瞬间压过了广场上的喧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青州城方向的天际,一道耀眼的白光犹如流星赶月般划破长空,径直朝着万家祖宅疾驰而来。

待到近前,白光敛去,现出一艘两头尖尖,形如穿梭的小型飞舟。

一名身着白色儒衫、手持折扇的青年修士立于舟头,衣袂飘飘,面带急切之色,正是青州道院的天骄学子,柳乘风。

万九霄见状,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将手中折扇一收,迎上两步,拱手行礼道:“原来是乘风兄大驾光临。乘风兄今日不是应当随同道院师长,前往京州观礼么?怎的突然驾临我万家,可是有何急事见教?”

柳乘风驾驭飞舟缓缓降落在广场边缘。他收起法器,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万九霄身前。

他霄先是向万家族长及诸位长辈草草行了一个晚辈礼,随,神色郑重,开口说说话,单独叙谈片刻?

后便直勾勾地看向万九道:“万兄,事出紧急,乘风确有要事相告。不知可否借一步万九霄见柳乘风这般作态,知晓他为人稳重,绝非无的放矢之辈。

他心中微沉,当即转过身,对族长告了声罪,便伸手虚引道:“乘风兄,请随我来。’两人离开喧闹的人群,顺着广场侧面的一条青石小径,来到了一处幽静的八角凉亭之中。

凉亭外是一池碧绿的灵荷,池水中几尾红色的锦鲤正缓缓游动,偶有水珠滴落,发出清脆的声响。

万九霄在石桌旁落座,伸手提起红泥小火炉上的紫砂茶壶,倒了两杯清茶。

他将其中一杯推至柳乘风面前,神情平复下来,询问道:“乘风兄,此间已无外人,究竟出了何柳等变故,竟劳烦你在这等大考前夕,行色匆匆地赶来阻我?”

乘风也不饮茶,他在石凳上坐下,深吸了一口气,神色严峻,将自己刚刚从夏琏玉处得来的消息和盘托出。

“万兄,京州出了一位妖孽天骄,复姓夏,单名一个寅字。”

柳乘风语速极快,条理分明:“此人出身镇国公府,乃是实打实的背负仙命之人。你且听好,他踏入修行之道,聚灵至今,满打满算不过一年半的光景。但就在昨日,他出关之时,已然破入了聚灵二层之境。”

万九霄听闻,微微一怔,端起茶盏的手停顿在半空。他哑然失笑,摇头道:年半修至聚灵二层,确"是天资横溢。但这等修为,想要在仙闱大考中夺取大乾状元,底蕴未免太过浅薄了些。乘风兄莫非是专程来向我引荐这位天才后辈的?”

柳乘风眉头紧锁,身子前倾,折扇重重敲在石桌之上,沉轻境界声道:“万兄,你莫要敌!他修为虽浅,但其悟性简直非人。他一口气将四门中阶法术尽数修行到了圆满!”

“什么?”

万九霄面色骤变。

他双目圆睁,满脸皆是惊愕之色,原本平稳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那停滞在半空的茶盏微微晃动,几滴滚烫的茶水溅落在石桌之上,洇出一片暗痕。

柳乘风见他这般反应,继续陈述着那令人绝望的事实:“那四门法术,乃是乾元雷火,青木盾、玄土甲、疾风术。四法俱全,攻守遁逃皆无短板。且这四门中阶法术,皆是十成十的圆满之境。

柳乘风停顿片刻,目光诚恳地看着万九霄,语气中透着几分无奈与劝诫:“一门中“万兄,你我皆知,中阶法术修行何其艰难。便是道院中苦修十载的老生,能有阶法术达到圆满,便已是凤毛麟角。

寅兄弟手握四门圆满中阶法术,其实力之强横,着实厉害得紧。你此次若是依旧抱着竞争大乾状元的心思,去往那大考秘境,怕是必定会与寅兄弟正面对上。

"凉亭之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只有微风拂过荷池,掀起层层绿色的波浪,发出沙沙的声响。

万九霄目瞪口呆地坐在原处,脑海中翻江倒海。

他深知柳乘风的为人,对方乃是正人君子,决计不会拿这等关乎身家性命与前途的大事来与自己开玩笑。

一年半的时间,四门中阶法术圆满。

这等成就,已经彻底打破了修仙界常理,完全超出了他对天才的认知范畴。

己苦修至今,虽然底蕴深厚,但满打满算,手底下的小成中阶法他扪心自问,自而已术,也不过堪堪两门。

若是真的在秘境中与之生死相搏,单凭法术境界的碾压,自己便已落了下乘。

万九霄低头看着石桌上的茶水,仔细思索起利害关系。

他前几年屡次参加大考,皆在最后一科符箓考核中故意画废符纸,将总分死死压住,只为图谋那大乾状元所带来的海量天道功德。

他原本算计得明白,今年定要全力爆发。

可是如今凭空杀出这等妖孽,他若再去争那第一,胜算十不足一。

若是今年再压分落榜,那他这二十八岁的年纪,便只剩下最后两次应考机会了。

修仙界变幻莫测,若是未来两年再接连倒霉,遇科陷阱,那他这辈子,便要彻底错过长上其他蛰伏的怪物,或是碰上德生大道,蹉跎于凡尘之中了。

诸多念头在心底快速闪过,万九霄紧皱的眉头一点点舒展开来。

他抬起手,将杯中已经温凉的残茶一饮而尽。

随后,他将茶盏轻轻搁回桌面,看着对面的柳乘风,洒脱一笑。

“已经筹备多年,满心以为今年定能拔得头筹,却遇到此等不世出的天才。许是天意如此,老天不容我占尽这天下所有的好处?”

万九霄笑容平和,言语之中不见丝毫嫉恨与怨怼,只有清醒:“也无妨。那大乾状元的名头虽好,却也并非我修仙路上的唯一指望。今年我自当全力施为,不再压分留手。这青州状元之位,我自是十拿九稳,收到,都看天意造化便是。

入囊中。之后的大乾状元,夺不夺得他站起身来,理了理长袖,神色坦荡:“我若今年得知了这等变故,却还要执迷悟,再行压分不全力出手。若是未来两年接连倒霉遇险,岂不是白白错过这唾手可不得的长生大道?”

“万某修行,求的是长生不老,并不贪心不足。多谢柳兄今日不辞辛劳,特意赶来据实相告。你这份恩情,万某记下了。这也算是让我心里预先有个准备。”

柳乘风见万九霄心境澄明,瞬间便勘破了功名利禄的迷障,做出了最稳妥的决断,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来,折扇轻摇,拱手还礼道:“万佩服。既然万兄已有计较兄心境圆润,能拿得起放得下,乘风,那乘风便不再多言,祝万兄此行武运昌隆,金榜题名。乘风还要赶回京州道院,便在此别过了。”

万九霄点头称是,两人并肩走出凉亭。

广场上,万家族人正眼巴巴地望着这边。

见万九霄神色如常地走回,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柳乘风向众人辞行,再次踏上飞梭,化作流光直冲云霄。

万九霄目送柳乘风离去,转过身,大步踏上木制舷梯,走入飞舟之中。

伴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阵法轰鸣声,万家巨型飞舟缓缓拔地而起,破开云海,朝着青州道院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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