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他所要研习的,乃是考纲名列第一的基础丹药——生机丹。
按照丹方所载,生机丹需讲究君臣佐使,各种药石之分量须得毫厘不差。
寻常初学炼丹的修士,案头必备一杆精巧的戥子,将药材切碎后,一钱一分地仔细称量,唯恐有失。
夏寅却未去取那戥秤。
他静立于木架前,心念微动。
丹田之内,那经历过域外灵茶浇灌、已然扩充至十万八千杯盏极限的灵海中,十二道生生不息的细流真气缓缓流转。
他伸出右手,悬于药材上方。
一道细流真气自指尖透出,化作无形之气机,轻柔地将一株血凝草包裹托起。
真气与神识相合,这株药草的重量便如刻录般,清晰明了地映入他脑海之中。
灵气充盈周身,感官已敏锐至微观之境,每一分每一厘的重量,皆在掌控之内。
他随手掰下多余的根须,重量便分毫不差地契合了丹方所求。
如法炮制,夏寅行云流水般拣选出所需之药材,按主次之分,整齐码放于丹炉旁的青玉案上。
炼丹之道,非凡俗庖厨煮茗烹汤可比。
天地有五行,阴阳分化,草木金石皆秉承天地之气而生。
将这些驳杂的药材融为一炉,炼就出能活死人肉白骨的丹药,其中心血步骤,繁琐严苛。
性。
第一步,便是生火。
夏寅走到铜炉前,指尖掐诀,施展出已然超限的控火术。
一抹无色无相的本源灵火自指尖跃出,落于炉底阵纹之上。
火势须臾间腾起,均匀地烘烤着炉底。
火候之高低,全凭修士神识维系。
第二步,乃是投药。
依丹方所列之次序,将药材依次投入炉内。先投主药以定基调,再投辅药以和药火候炽烈时,药材入炉便化作粘稠的药液。
第三步,亦是炼丹最见功底之所在——神识观摩与五行微调。
夏寅双目微闭,眉心识海大开,神识化作千百缕无形的触须,自炉鼎的通气孔探入其内。
炉内烈焰翻滚,几团药液在高温下沸腾翻腾。
生机丹,顾名思义,主治凡俗肉体之损伤,补气生血。
究其根本法则,肉体生机隶属木行。
是以在神识微调丹药时,绝非随意将药液揉捏成团,而是要不断调整各个药材药液在炉内的位置,使其契合丹方中记载的五行天干地支方位。
烤干。
夏害的神识在火海中寻觅定点。
炉火属火,乃南方丙丁火之位;而生机之木,当居东方甲乙木之位。
他小心翼翼地牵引着主药的药液,将其安置于炉鼎内部的正东偏位。
随后,又将辅药分置于北方壬癸水之位,以水生木,滋养药性,免得被炉火瞬间最后,以中央戊己土之位作为阵眼,将几味调和之用的土属药材稳固于此。
神识在炉内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死死维持住这些药液的五行方位。
火焰持续熔炼,药液中的杂质化作丝丝黑烟,顺着炉盖的孔洞飘散而出。
药力在五行生克之理的作用下,于阵位中彼此交融,药性互补,最终凝结为丹胎若神识不济,方位稍有差池,致使木位之药液偏移至金位,金克木,药力便会瞬间溃散,化为一炉无用的黑灰,此炉丹药便算失败。
若是成功,丹成出炉,亦有品相高低之分。
修仙界中,依丹药表面天然凝结的丹纹数量,划分为下品、中品、高品、极品四种成色。一道丹纹为下品,四道丹纹则为极品。
夏寅并未急于求成,他心中清明,深知此间物价之理。
依天道神器《仙官志》宝库之定价,这等聚灵境基础丹药,若是下品,售价约在五块初级灵石左右。
若是四纹极品,因其杂质尽去、药效纯粹,售价则高达百块初级灵石左右。
上下之间,价格差距甚大。
至于回收价格,天道宝库统购统销,历来只给售价之一半。
“不过此等丹药,一般也并非是大修士所用,也就只有聚灵一层的修士会使用。
夏寅脑海中控制着神识,口中喃喃自语。
“这生机丹的治疗效果,大抵也就相当于愈灵术入门;中品差不多对应着小成;上品对应着大成,而极品,对应着与圆满。”
“会法术的修士,根本就不需要这东西。”
夏寅眼神平淡。
愈灵术若能修至大成甚至圆满,修士心念一动,体内灵气流转,便可生肌止血,何须再花费五块灵石去买一枚下品生机丹吞服?
只有那些悟性低劣、法术迟迟无法入门之人,才需仰仗外物。
“当然了,像是我,或者是夏戊这等气运比较昌盛的,学习法术很快,哪怕是聚灵一层也不需要。
购买这种基础丹药的,一般都是家族内当差的下人、小厮、做粗活的执事,亦或者是底层乡野势力,以及常年在黑山恶水中搏命的猎户、渔夫等等。
此辈体内仅有微弱灵气,学不会深奥法术,遇险时只能靠凡俗武艺与野兽搏杀,受伤后便需此丹药吊命。
这生机丹,本就是底层凡俗与微末修士准备的救命之物。
思绪流转间,炉内忽然传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夏寅神识一震,探察炉内。
由于分心推演,加上初次尝试五行方位之变,那东方甲乙木位置的药液稍微偏离了半寸,触碰到了南方的猛火。
药材。
药力瞬间失衡,一炉药材化作焦炭。
失败了。
夏寅面色如常,无悲无喜。
他撤去控火术,将炉膛清理干净,把黑灰倒出,随后重新走向木架,抓取第二份生火,投药,微调。
凝固。
砰。
第二炉亦失败,此次是由于壬癸水位的辅药放置过早,导致药液未能融合便先行清理,再来。
砰。
第三次失败。
第四次,失败。
第五次,失败。
时间在炼丹房内无声流逝。
夏寅犹如一尊不知疲倦的石像,重复着枯燥的流程。
体内十二道细流真气为他提供了绵长的底蕴,识海亦因《冰清录》的拓宽而坚韧持久,足以支撑这般高强度的试错。
直至第十五次,炉内传出一阵浓烈的焦糊味,依旧是黑灰一炉。
夏寅静立片刻,将前十五次神识微调时的偏差一一在脑海中复盘。天干地支的方位排列,在失败中逐渐清晰。
第十六次开炉。
本源灵火沉稳地灼烧着炉底。药材依次入炉。
神识如臂使指,将主药精准地定在东方甲乙木之位,辅药散落于水、土之位,一时间,炉内五气朝元,生机流转,杂质化作青烟排出,药液在阵位中心缓缓收缩、凝实。
半个时辰后。
炉鼎内传出一声清越的鸣音,犹如玉石相击。
夏寅拂袖撤火,掀开炉盖。
一阵略带苦涩的草木清香弥漫开来。
炉底中央,静静躺着一颗圆润的青色丹药。
丹药表面,赫然浮现着一道清晰的褐色纹路。
下品生机丹,成。
就在丹药入手的那一刻,夏寅的识海中泛起波澜,那面独属于他的金手指面板缓缓浮现。字迹清晰【聚灵境基础丹药】
生机丹(入门)
熟练度1/1000。
夏寅看了看面板,将这颗下品生机丹收入袖中,微微颔首:“熟练度和法术一样的。
只要成功一次,面板便会完美刻录下成功的“灵力记忆”与神识轨迹。
自此以后,只要他开炉炼制生机丹,便会百分之百成功,彻底无视外界天时地利的干扰,再无失败败炉之虞。
唯一的区别在于,炼丹需要消耗实体药材,无法像法术那般对着空气无消耗空刷不过这甲等族学的炼丹房内,基础药材取之不尽,正好供他白嫖。
机制既已验证,接下来的事情便简单明了。
夏寅没有停歇,继续抓药开炉。
既然生机丹已经入门,他便开始研习考纲内的其他三种基础丹药。
首先是灵气丹。
此丹用于快速回复枯竭的灵气,偏向水属。
夏寅历经九次失败后,于第十次将神识方位定准于北方壬癸水,成功炼出一颗下品灵气丹,面板随之将其收录。
其次是蕴神丹。
此丹能缓解修士识海疲劳、温养精神,偏向火属与金属。
夏寅耗费了十二份材料,终于在炉内列下南方火与西方金的微缩阵局,成功出丹,面板上树。
最后是白骨丹。
这是一种比生机丹更为霸道的疗伤药,专治骨骼断裂、内脏破损,主土属。
历经十四次爆炉,一颗灰白色的下品白骨丹落于掌心,面板熟练度显现。
半天时间悄然而过。
夏寅看着面前四颗散发着不同药香的下品丹药,将它们一一装入准备好的瓷瓶中考纲内的四大基础丹药,已尽数被他弄到了面板之上。
接下来只需在此常驻,日夜炼制,靠族学的免费材料,迟早能将熟练度刷至圆满乃至超限,炼出百块灵石一颗的极品丹药。
“基础丹药,还是偏向肉身恢复的多一些。”
夏寅整理完衣摆,将废渣扫净,发出一声感慨。
聚灵境下三层修士尚未脱胎换骨,肉体凡胎最易受损,故而前人立下考纲时,多择这些实用之物以作评判。
推开丙字六号房的石门,外间天色已近黄昏。
夏寅未回住处,径直沿着族学的青石小径,向西北角的炼器阁走去。
炼器阁的格局与炼丹房大相径庭。
此处多是露天或半露天的宽大棚屋,炉火熊熊,热浪逼人。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铁锈与火石气息。
这里倒是没有族老或是教谕于此处专门看守。
入口处立着一块巨大的青石,石上挂着一块告示玉牌,其上刻着规矩。与炼丹房的规矩如出一辙:此地所设的铁砧、风箱、熔炉,凡是用于炼制考纲内法器的材料如精铁矿、赤铜矿、乌金石等,学子皆可免费取用,但严禁夹带私藏出阁。
夏寅步入其中,寻了一处偏僻安静的铸造台。
台旁堆放着成筐的矿石,台面中央是一方沉重的玄铁砧,旁边摆放着各式锤具与刻刀。
炼器一途,其原理又与炼丹不同。
若以为炼制法器,仅仅是将凡铁打造得锋利些,使其能传导灵力,从而让修士爆发出更厉害的威能、更强的防御,那便是只知皮毛。
传导灵力与增幅威能,这只是法器最基础的部分。
真正能被称作“法器”的物事,除此之外,还有点贴近规则系的属性。
需借助材料融合、千锤百炼的锻打,并在锻打的过程中,用神识引导灵气,将五行天干地支、九宫八卦之理,生生铭刻进金属的纹理之中,从而让法器拥有某种特定的规则特性。
就拿考纲中的斩木剑来说,炼制此剑,需以精铁辅以一丝阳木石熔炼。
在锻烧敲打之时,需顺应八卦中的“震”卦与“巽”卦方位,设置出克制木属的五行灵气流转线路。
还有诸多材料搭配,方能让成型的长剑拥有“轻松斩断木属灵植”的特性。
凡木属之物,遇此剑锋锐,其内部木行灵气便会被剑身阵法压胜溃散,是以对木属灵植威能更强。
学会了炼制斩木剑,弄通了这套木属压胜的规则理路,便能以此拓展开来。
不炼剑,改炼锄头、镰刀、剪子等木属农具以照料灵植。
炼成之后,可以分发给凡俗下人小厮。
哪怕下人小厮只是凡人,只要持此法器,也一样能照料高阶灵植,发挥出劈荆斩棘、梳理木气的些许效果来。
在大乾修仙界的划分之中,兵刃器物泾渭分明。
法器,乃是人官及其以下的未入流修士所用的东西。
其内拥有一点规则性,但是不多,多为五行相生相克的浅显应用。
而天官如城隍、水神、山神所用的,就不叫做法器了,叫做法宝。
就像是夏政民昔日在平原郡平息黄风鼠患时,向史家借来的那颗定风珠仿品,便是法宝。
轻获。
法宝成型,其内部已经有大道显化,不仅能镇压一方水土,更可改换一域之天象至于飞升天庭,掌管日月星辰之仙官,所用之物,就不是法宝了,而是灵宝。
灵宝生而契合天地,具莫大神通,拥有独一无二的规则性威能,非人力锻造所能夏寅收回飘远的思绪,目光落回眼前的玄铁砧上。
好高骛远无益,先将考纲之内的基础法器入门,才是务实之举。
他挑选了几块质地均匀的精铁矿与阳木石,掷入熔炉之中。
指尖弹出控火术,本源灵火瞬间将矿石包裹。
不过片刻,坚硬的矿石便化作赤红的铁水。
夏寅运起真气,以真气为模,将铁水引至铁砧之上,凝成长剑初胎。
随后,他单手拎起一柄定型锤。
当。
一锤落下,火星四溅。
夏寅一边挥动铁锤进行锻打,一边分出神识,附着于剑胎之上。
随着每一次锤击,神识便如同无形的刻刀,在金属内里勾勒着震卦与巽卦的纹理。五行之木与金火的排布,在千锤百炼中试图融合。
当当当。
剑身逐渐成型,然就在夏寅试图封锁最后一道阵纹时,力道稍重了一分,震碎了剑身内部的木行结构。
咔嚓一声轻响,尚未冷却的长剑断为两截,成为废铁。
失败。
夏寅面色未改,将废铁扔入废料筐,重新取用矿石熔炼。他体力悠长,十二道细流灵气在经脉中流转,护住脏腑与双臂,这等锻打之劳顿,对他而言犹如闲庭信步。
第二次锻打,阵纹未能闭环,剑身无光,失败。
第三次,材料配比有误,阳木石过多导致剑身脆弱,失败。
第四次,失败。
夏寅在铁砧前反复捶打。
汗水浸透了青衫,但他落锤的节奏愈发稳健,神识在金属中穿梭的轨迹也愈发平滑。
直至第十八次。
铁锤最后一次落下,剑身内部的八卦阵纹完美契合。夏寅将长剑夹起,投入一旁的淬火池中。
刺啦一声巨响,白雾升腾。
雾气散去,一柄通体泛着淡青色光泽的三尺长剑悬于水面上。剑刃未开,但剑身周遭自然散发着一股克制草木的微弱气息。
斩木剑,成。
【聚灵境基础法器】
斩木剑(入门)
熟练度1/1000。
看着面板浮现的字迹,夏寅停下手中铁锤,略作调息。
有了第一次成功的底子,斩木剑的炼制规程已彻底被金手指收录。
他未做耽搁,转身去翻看告示玉牌上的其余四柄考纲飞剑之法门。
一下午的光景,伴随着炼器阁内此起彼伏的打铁声,夏寅沉浸在锻造之中。
他如法炮制,先用去十一份材料,将主水属、能分波裂流的断水剑研习成功;又毁了十三把剑胎,将主金属、锋锐无匹专破坚甲的青锋剑锻造出炉。
待到夜幕降临,繁星初上时,主火属、能吸纳周遭炎气的吞火剑,以及主土属、势大力沉钝而无锋的厚土剑,亦纷纷在他的铁锤与神识配合下,成型问世。
至此,【斩木剑】、【断水剑】、【青锋剑】、【吞火剑】、【厚土剑】这五门考纲要求的基础法器,已全部步入入门境界,稳稳挂在了夏寅的面板之上。
夏寅将五把长剑整齐地码放在台面上,洗净双手,平复体内激荡的真气。
法术、四艺,这修仙之路的诸多门槛,在熟练度面板与他不知疲倦的硬肝之下,正被一层层地踏平。
虽道阻且长,但步步皆是实地。
当、当、当。
族学高台上的青铜巨钟敲响了三下。
钟声沉稳,在镇国公府的上空回荡。
申时的日光斜斜照入学堂,落在一众学子的书案上。
散学的时辰到了。
学童们纷纷起身,收拾笔墨纸砚,互相作捐道别,三五成群地散去。
夏寅并未随人流走向府门,而是沿着一条幽静的青石小径,往甲等族学族老夏乾俞的居所走去。
夏乾俞的居所建在族学后方的一处活水池畔。
池中种着白莲,清气四溢。
夏寅来到竹扉前,整理衣冠,恭敬扣门。
门内传出一声平和的回应,他推门而入,见夏乾俞正端坐于蒲团之上,案前燃着一炉檀香。
夏寅上前行礼,道明来意。
散学钟响后,是他单独求教法术的时段,今日所求,乃是考纲之中的初阶法术一御风术。
夏乾俞见他道心坚稳,也不多说客套话,直接开讲法理。
夏“天地之气,流转不息,其行无形,名之为风。”
乾俞声音舒缓:“风属木,乃木行之气生发所致。修习御风术,非是凭空生出狂风托举肉身,而是要引气机入经脉,与天地之风共鸣。”
他凌空画出一幅人体经络图。 “灵气起于丹田,行入足少阳胆经,分注于环跳、阳陵泉,最后汇于足底涌泉穴。气出涌泉,化作回旋之风。你依法运转一遭,神识外放,捕捉周遭风的脉络,乘势而起,便可御风行步。
夏寅静立于旁,将经脉游走之路线与运气法门牢牢记在识海之中。
他调动体内一道细流真气,依言下沉至足底。
涌泉穴微微发热,一股无形的气流自脚下生出,托着他的身躯离地三寸。
微风拂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他的身形顺着风势向前滑行了半丈。
脑海中,那面金手指面板无声浮现:【初阶法术】
御风术(入门)
熟练度1/1000。
夏寅落下身形,向夏乾俞深施一礼,辞别而出。
接下来的一个月,夏寅的生活便如同一具不知疲倦的机括,在族学内周而复始地运转。
白日里,日光大盛。
自辰时族学开课起,夏寅便完全沉浸在丙字六号炼丹房与炼器阁中。
炼丹房内,生火、投药、神识定五行。
他将生机、灵气、蕴神、白骨四种基础丹药轮番炼制。
成功、清理、再开炉。
炼器阁中,熔矿、凝胎、铁锤锻打。
斩木、断水、青锋、吞火、厚土五口法器长剑,在铁砧上日夜成型。
火星四溅中,神识刻画着八卦阵纹。
待到暮色四合,族学散学,周遭归于寂静。
夏寅便回到二房偏院,用过晚膳,独自立于府外空地上,修行法术。
他运转灵气,双手捏诀,施展控土术。
地面上的泥土随他心意翻滚,化作土墙土锥;随之转为控木术,院角的古树枝桠疯长,如臂使指;再化作御风术,身形在夜色中乘风借力,忽左忽右;最后指尖凝聚云气,施展落雷术,一道道雷光劈落在青石板上,留下焦黑的印记。
控土、控木、御风、落雷。
四门初阶法术,每施展一次,面板上的熟练度便稳稳增加一点。
他不求门门法术皆达超限之境,那是耗时费力之事,他现下的谋划,只求所有法术都达到大成境界就好。
大成境界,应付考绩绰绰有余。
处。
不去追求圆满与超限的原因也很简单。
甲等族学的聚灵静室,其内阵法汇聚天地灵气,乃是夏寅补充灵力消耗的最佳去然依着规矩,聚灵静室只在白天族学上学的时候开放。
而现在的夏寅,白天需要去炼制法器、炼制丹药,借用那些无需花费灵石的免费草药与矿材,根本抽不出时辰去静室打坐。
没了静室的高浓度灵气补充,施展法术便只能消耗己身。
他手头的家当,仅有两万块初级灵石。
这点灵石,不过是杯水车薪。
只能凭着水磨工夫,慢慢修行。
好在他体内并非寻常聚灵修士那般单薄。
在此之前,他饮下清风道人所赐的域外灵茶,那等不入《仙官志》造册的奇物,蕴含磅礴药力。
他借此将丹田扩充至十万八千杯盏的极限,甚至一举凝聚出了十二道生生不息的细流真气。
十二道细流,底蕴深厚。
夏寅在夜间演练法术时曾暗自算过一笔账。
光是喝了灵茶之后蓄满的那一次灵气量,足足十二道细流,一百多万杯盏,哪怕不去静室补充,也足够他将这几门初阶法术一路修行到圆满境界了。
夜风清凉,夏寅收起法术,立在院中平复气息。
“我现在丹田内有十二道细流,底子扎实。算起来,也可以从仙司灵契之中接取一些高阶的任务了,比如去荒野斩妖,或是去偏远郡县平叛。”
他心中思量着。那些任务报酬丰厚,且有天道功德进账。
他“不过……………”
抬眼望了望京州城上空的星海,叹了口气:“算了。去外头接任务,奔波数千外,平添许多变数与因果。眼下还是先冲击瀚海学宫为重。”
瀚海学宫乃是京州名门望族联合筹办,背后有大能倾注海量功德。
只要考入其中,便等于站上了一个能合法白嫖顶级资源的跳板,此乃捷径,不容分心。
思及此处,夏寅收摄心神,转身回房。
道。
次日依旧按部就班,日复一日地进行这等枯燥乏味的修行。
待到次月。
月初之日,长平公掌管的外务司按例放发月钱。
夏寅因前次考绩得了甲上,月俸丰厚,领到了两万块初级灵石。
身上积蓄稍稍丰厚了些,夏寅的生活却无波澜。
只是,到了下旬初三这一日,夏寅依着先前的默契,独自去了云雾山。
他先是去采摘了紫背云息草,之后又去了乱云石海。
山间雾气氤氲,松涛阵阵。
他在乱云石海中寻了一块平坦的卧牛石,盘膝坐下。
那日正是在此地,他与清风道人论道上古,讲了后羿射日、夸父逐日的故事。
山风吹拂衣袂,时辰一点点过去。
从午后一直等到夕阳西下,天边泛起红霞,晚鸦归巢。
那性情古怪的清风道人并未出现。
夏寅在石海上等了很久,神识散开也未察觉到气息。
或是大能修士往往一闭关便是数载,或遇天庭俗务召唤,行踪不定吧………………夏寅心没等到人,他也不觉懊恼,只是拂去衣摆上的落叶,顺着山道下山,作罢归去。
次日,便是下旬初四。
族学,丙字六号炼丹房。
夏寅立于黄铜丹炉前,手中捏着几株血凝草,正准备炼制生机丹。
他看着案上一字排开的数十份免费药材,心中忽生一念。
平日炼丹,皆是起火一次,投一份药材,小心翼翼地维系一处五行阵位,最后结出一颗丹药,面板熟练度增加一点。
此等法子稳妥,但终究耗时。
“若是我一炉之中,同时投入多份药材,炼制数颗丹药呢?”
夏寅心念既起,当即动手试探。
他将炉底的本源灵火催发至旺盛,随后双手齐出,抓起两份药材投入炉中。
神识瞬间分为两股,探入炉膛。
火海翻腾间,他必须在东方的甲乙木之位,硬生生开辟出两个互不干扰的阵眼,。
将两份药液分别定住药力开始融合,两股神识稍有牵扯。
半个时辰后,炉鼎开启,两颗下品生机丹静卧其中。
面板浮现,熟练度增加了两点。
此法可行。
夏寅目光沉静,随即将难度加码。他一次性投入了五份药材。
炉内五团药液同时沸腾,所需分化的神识呈现倍数增长。
东方木位、北方水位、中央土位,五行生克之理交织错乱。
砰。
只听一声闷响,炉盖被气流掀起半寸。
其中三团药液方位交叠,木气冲撞了火气,瞬间化作黑灰。
连带着旁边两团完好的药液也被波及,一炉尽毁。
失败。
夏寅倒出废渣,并未停手,继续增加药材分量。
十份药材入炉。
神识须得一分为十,同时在有限的炉膛空间内,维持十套完整的五行循环。
这等心神消耗,比之与妖兽搏命更为凶险。
砰,失败,药液凝结成一团无用的死气。
砰,失败,辅药未能及时融合主药,灵气溃散。
失败十余次,耗去了百多份药材。
也就是在这族学之中,一切资材免费,若在外面,早令寻常修士倾家荡产。
在这十余次的失败中,夏寅不断调整神识分化的力道。
他早先曾苦修《冰清录》,那法门虽带来剧痛,却将他的识海生生撑开,其神识之坚韧浩瀚,远超同侪。
第十六次开炉。
十份药材依次落入。
夏寅闭目凝神。
识海之中,神识如银瓶乍破,瞬间分化为十条纤细却稳固的丝线,钻入炉中。
十团药液被死死锁在各自的五行阵位上,互不干涉。青烟升腾,杂质褪去。
约莫一个时辰。
夏寅收起火焰,揭开炉盖。
药香扑鼻。炉底阵纹之上,十颗青翠的生机丹滴溜溜排列整齐,各自蕴含着两道清晰的丹纹。
一次成丹十颗,还都是中品。
夏寅的识海中,面板适时浮现,那生机丹后方的数字闪烁了一下,熟练度直接提升了十点。
生机丹熟练度+10。
看到那跳动的数字,夏寅素来沉稳的眼神中泛起波澜,心中大喜过望。
这就代表着,他提升熟练度的速度,在这丹房之内,凭空翻了十倍。
原本需要千次开炉方能入门进阶的丹药,如今只需百次。
若是将此法推及灵气丹、蕴神丹,皆可速成。
“炼丹之道,竟是有这种狂刷熟练度的门道在里头。”
夏寅在空无一人的石室中低声说道。
他很快便理清了这其中的关窍。这种一炉多丹的方法,说穿了并不稀奇,道理谁都懂。
但是,这法子对于神识的要求太高了。
一心十用,还要兼顾五行生克,寻常聚灵修士的神识一旦这般分化,瞬间便会崩塌。
他得益于修行过《冰清录》,日夜忍受头疼欲裂之苦,这才拓宽了识海,能有如此厉害的神识,支撑他完成这种微操,一次就能丹成十颗。
看透此理后,夏寅不再迟疑,继续对着这免费的丹炉与药材,枯燥而疯狂地苦肝。
白驹过隙,岁月如梭。
修仙无岁月,一眨眼的时间,这一个月的期限便走到了月底。
明日,就是族内考绩的日子。
此次考绩非同小可,乃是为了选拔两位前往瀚海学宫进修的学子。
丙字六号丹房之中。
炉火熄灭。
夏寅掀开炉盖,这一次,他一心十五用。
整整十五颗生机丹散发着清香出炉。
这已是他目前神识分化的极限。
将丹药收入瓷瓶,夏寅转头看了看石壁上的漏壶,估摸着天色,快到族学下学的时候了。
他没有继续抓药,而是走到一旁的铜盆边净手。
借着水面的倒影,他一边擦拭手指,一边开始在心中梳理自己这个月苦修的进步。
首先是法术方面。
夜间在院中演练的控土、控木、御风、落雷四门法术,得益于不计成本的挥霍,尽皆达到了大成境界。
四术大成,意味着他已能做到微操随心,施法速度与威能皆成倍增长。
不过,代价亦是显而易见的。
他那气海丹田之中,原本犹如十二条小河般生生不息的细流真气,经历了这般挥霍,已经快要见底耗尽了。
如今空荡荡的丹田中,就只剩下一道孤零零的细流还在勉强维持运转。
夏寅的法术进步太快,每一日都在施展耗灵巨大的初阶法术,这便导致了他有这种蓝耗很高的真切感觉。
是换作其他寻常修士,丹田若满境界的时候在只剩一细流的时候,差不多是一门基础法术到圆,灵气怎么都是够用的,大部分人都是法术境界跟不上修为境界,而夏寅法术进境太快,正好反了过来。
“如今剩下这一细流,要将其补全回十二细流,花费可不小。
夏寅一边整理衣衫,一边在脑海中喃喃自语地推算着天道经济的账本。
“按照修仙界灵气的刻度,想要补全丹田内的一细流灵气,就得需要去吸纳十万八千块初级灵石。若是将我这亏空的十一道细流全补满,加上现有的这一道,十二细流,就得一百二十多万初级灵石。’“这个数就是十字,在凡俗听起来大得没边。但实际上,若是将其换算成中级灵石,也二颗而已。”
“大乾仙朝规制,一颗中级灵石蕴含的灵力,等于十万八千颗初级灵石。”
他此刻手头上,算上月俸与采药所得,统共只有四万多初级灵石,连半颗中级灵石都换不到,自然是补不起丹田亏空的。
去瀚海学宫白嫖资源,势在必行。
符除却法术的进境之外,这一个月来考纲内的四艺,亦有丰收。
箓之道,除尘符、辟邪符等;阵法之道,聚灵阵、避火阵等,凭借着他成功一次便百分百复刻的面板天赋,他只管耗费精神去画去布,尽皆达到了圆满境界。
而那生机丹、白骨丹等考纲要求的丹药,借着一炉出十五丹的刷法,也都达到了圆满境界,如今随手一炉,便是三纹的上品丹药。
至于炼制法器方面,那斩木剑、断水剑等五口法器长剑,夏寅都只是停在大成境界而已。
锻造法器需一锤锤敲打矿石,不能像炼丹那般一炉多出,无法取巧。
且厚重的铁砧与风箱耗费灵气,进度自然慢些。
其实,夏寅心中明镜似的。
若是他这个月没突发奇想,发现丹药能够一次成很多颗用来刷熟练度的话,他现在的丹药境界,也差不多也就是大成境界,绝修不到圆满。
至于这一个月来炼制好的成品,夏寅也早有安排。
那些圆满境界炼出的极品生机丹、白骨丹,他全都装在玉瓶里,带回偏院,给了自己的母亲林姨娘和姐姐。
至于炼器阁中敲打出的那百十把法器长剑,留着无用,亦不能赠予凡俗。
夏寅则是直接沟通《仙官志》,将这些法器通过意念传送,卖给了天道宝库统购统销的渠道。
举是用族学此的免费矿石材料,换了天道宝库给的初级灵石,算是吃了一点族中资源的差价,但并不违规,也是修士积累家底的常态。
“明日就是考绩了。”
夏寅推开丙字六号房的石门,看着外头昏黄的夕阳,步履平稳地往住处走去。
“如今算是万事俱备。”
他在心中盘点。
“阵法、符箓、丹药、炼器这工科四门,虽然还未曾全都达到超限境界,但在考纲范围之内,绝对不会拖我的后腿了。”
,水、火、木、土、风、雷诸般变化也都补充好了“而法术体系得日后去学宫将这京州状元,想来应该不难。”
些法术全部刷到超限境界,以,有攻防。待我这等底蕴,去道院大考中夺取一个“至于更高一层的大乾状元......”
夏寅眼神清明,“凭我这一身配置,想来也够用了。”
大乾状元,不仅名动天下,更重要的是随之而来的天地赏赐。
“那《仙官志》的宝库深处,有诸多能逆天改运之物奇珍异宝。那些东西,光有灵石是买不到“必须要拼一拼了。”
回到二房偏院,天已擦黑。
,或者是涉及命果、筑基的的,都得靠海量的天道功德才能换取。”
林姨娘早已摆好了饭食。
夏寅洗去一天的烟火气,坐在桌前,与母亲一同安安静静地吃了晚饭。
饭间并未多言,吃过饭后,夏寅回了自己厢房,熄灯倒床,沉沉睡去了。一夜无梦,深层睡眠修补着他耗损的神识。
次日清晨,朝露未晞。
族学的早钟尚未敲响,今日的考绩已拉开帷幕。
夏寅早早起身。丫鬟紫鹃端着黄铜水盆与青盐进来,伺候他洗漱。
随后,紫鹃打开衣柜,取出一套衣衫。
这身衣服是母亲林姨娘昨夜翻找箱底,亲自帮夏寅选的。
月白色的贡缎直裰,不显奢华却质地极佳,衣领处用暗线锁了边,下摆垂着平直的褶皱,显得人挺拔利落。
紫鹃手脚麻利地伺候着夏寅穿上衣裳,系上玉带,理平了肩头的褶皱,又在其腰间挂上了一枚古朴的静心玉佩。
林姨娘挑帘从外间进来,看着穿戴整齐的儿子。
她心里清楚今日考绩的轻重,夏寅前几日便同她说过瀚海学宫之事。
口叮嘱道:“哥儿,今日这林姨娘走上前,伸手替夏寅将玉佩的穗子理正,开考绩,关乎你去那瀚海学宫的前程。你在外头的事,娘一个妇人插不上嘴。只一条,考校斗法之时,你自个儿心里得有个谱,量力而行,切莫为了强出头伤了根本。
夏寅站在原地,神色温和,点头回道:“母亲宽心,儿子晓得轻重,明白该怎么做。
辞别了母亲与紫鹃,夏寅迈步走出偏院,沿着回廊前去夏氏族学。
与今日的族学,没有挂彩绸,也没有敲响迎客的云板。
前几次那种声势浩大、全镇国公府老少皆出、甚至连城隍都降临观礼,虚影遮天蔽日的季度大考和年底点录不同,这次族学的考绩显得颇为低调。
没有外客,没有闲杂人等。
场地就设在族学深处的静室与演法坪之中,只有几位主事族老与教谕在场核验。
夏寅踏入族学大门,向着演法坪走去。
朝阳初升,淡金色的天光穿透云层,洒落在大乾镇国公府的演法坪上。
这片广场皆以整块的汉白玉铺就,接缝处浇铸着生铁与赤铜,暗含阵理。
广场四角立着几根参天石柱,柱上雕刻着瑞兽盘纹,祥云缭绕,尽显开朝望族的底蕴。
族学外院之中,学子们早已在此列阵候考。
此番考绩并未张榜大邀宾客,故而周遭少了些看热闹的杂人,显得肃穆端庄。
场地中央,以一道青铜界碑为限,分作两处阵列。
左首边,站着的是乙等族学的学子,统共只有三十六人。
乙等族学共分三十六个学堂,平日里依照实力排位。
主事族老们前两日便已在各个学堂内私下走了一遭,将学堂内的名次排定。
今日能站在这外院演法坪上的三十六人,无一例外,皆是各自班级中的魁首。
队伍末尾,第三十六班的位置上,站着一个身形圆润、脸颊生着几点雀斑的少年,正是杨浩,人称杨小胖。
他今日换了一身崭新的藏青色直裰,腰间还坐着个辟邪的香囊。
名往日里,他在族学中是个出了在下等学堂时,承的末流,法术迟迟难入门,处处受人冷眼,当初蒙夏寅不藏私地指点了几句关窍,这才杨浩额头上沁着一层细汗,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勉强开了窍。
他能以三十六班第一名的身份站在此地,实属破天荒的遭际。
他忍不住探头探脑,越过前头的人影,朝界碑另一侧张望。
一丝崇敬,本想抬手作个捐打声招待瞧见那抹月白色的身影时,他眼中闪过但见场中规矩森严,又赶忙将手缩回袖中,挺直了腰板站好来之不易的脸面,,呼生怕坏了规矩,丢了这。
而在乙等队伍的最前方,一班第一名的位置,站着的则是二房嫡子夏戊。
夏戊今日穿了一件绛紫色的锦袍,头戴小巧的紫金冠。
他双手负于身后,面容沉静,双目微垂,周身有一股肉眼难辨的清润灵气含而不露。
若是在大半年前,这等场合他定要摇动折扇,四处与人高谈阔论,显摆威风。
然如今的他,自打经历了道心受挫,又被夏寅那恐怖的进境与大道之理彻底折服后,也成长不少。
这数月来的苦修,不仅磨平了他浮夸的棱角,更让他的气度沉稳如渊。
他静立于此,如同一柄敛去锋芒的宝剑,只待出匣。
界碑的右边,则是甲等族学的阵列。
一百多名甲等学子汇聚于此。这些人皆是家族中早早脱颖而出的精英,或是资质上佳的旁支,或是底蕴深厚的主脉子弟。
然在这百十人的阵列中,却呈现出一种颇为微妙的站位。
夏寅穿着一身月白贡缎直裰,腰间系着玉带,静静地站在队伍中段。
他未曾刻意施展修为,但周遭的甲等学子们,却都不自觉地退开半步,在夏寅四周空出一圈地界。
这种距离感,并非出于排挤,反倒透着一股敬畏。
众人隐隐呈众星捧月之势,将他拱卫其中。
离着夏寅最近的,是两道相熟的身影。
一个是梳着双平髻、穿着鹅黄裙衫的夏云芝,另一个则是身形瘦高的夏云。
这两人早先在基础班级时便与夏有过交集,算得上熟络。
至于外围的其他学子,平日里虽也在道经课或是演法场上与夏寅有过几句言语交流,但交情尚浅,此刻便只敢在三尺外站着。
人群中,悉悉索索的低语声随风飘荡。
“今日这瀚海学宫的名额争夺,怕是与咱们没什么干系了。”
一个旁支学子压低声音,对身侧的同窗说道。
“这话在理。”
那同窗叹了口气,目光不自觉地瞥向夏寅,“名额拢共只有两个。寅哥儿那等妖孽资质,必然拿一个稳稳的位子。
儿夏云芝在旁听得真切,掩嘴轻笑道:“你们倒也有自知之明。这一个月来,寅哥白天泡在炼丹房与炼器阁,晚上在院子里苦练法术,那份定力,咱们谁能及得上?”
夏云也附和道:“除非寅哥儿在工科的符箓、丹药、炼器、布阵上面全然没有天赋,连众人皆是默然。
入门都做不到,那或许名额还有悬念。但那可能么?”
微乎其微。
一个能聚灵半年,就将初阶法术都硬生生推至超限境界的怪物,怎么可能在四艺上翻船。
甲等学子们心中早已有了盘算,今日考绩,夏寅拿走第一是铁板钉钉的事,他们这一百多人,彻底无望,只是走个过场。
辰时正刻。
半空中忽有云气涌动,三道光自后山飞掠而来,落在演法坪前的高台上。
光华敛去,现出三位主事族老的身形。
一班教谕,夏隐舟左侧一人,身披水合服,周身隐隐有江河涛声回荡,正是惠春江水神娘娘兼乙等。
右侧一人,面容古板,不苟言笑,身着青灰色道袍,乃是族学教谕、前冀州牧,夏渊。
中间一人,须发皆白,面带和蔼笑意,手里盘着两枚玉胆,乃是甲等组学教谕,夏乾俞。
三位族老并肩而立,目光扫过下方的一百多名学子,演法坪上瞬间鸦雀无声。
夏隐舟上前一步,目光在人群中的夏寅身上稍作停留,随即开口,声音清朗,借着水行真气传遍全场:“绩,意在选拔前往京州瀚海学宫进修之才。考校规矩,想必尔等已今日族内考有耳闻,吾在此再申明一次。
“甲等族学学子,需先前往石室,测试工科四艺考依成色定高低。而后返回此坪,施展所学纲之内容。丹、器、符、阵,之所有法术。吾等三位族老,自会查验尔等根基,给予评分,论出高低。”
夏隐舟顿了顿,目光转向左侧的三十六人:“乙等族学学子,尚未将四艺纳入正课,故免去工科考核。尔等依序上前,一样施展所学所有法术,由吾等评判境界。”
法。
言罢,夏隐舟微微颔首,向一旁等候的族学执事示意。
两名身穿皂袍的执事捧着厚厚的名册走上前来。
一人走向甲等阵列,领着众人往后方的四艺石室行去;另一人则留在高台下,翻开名册,开始按班级次序点名,呼唤乙等学子上台演考绩有条不紊地展开。、与此同时,在镇国公府前院,二房正堂的镇远堂中,却是另一番繁华喧闹的景象。
镇远堂乃是二房待客议事的核心重地。
堂内陈设富丽堂皇,居中摆着两溜紫檀木雕花大椅,墙上挂着前朝大家留下的山水真迹。
博古架上,随意摆放着几件散发着微弱灵气的法器古玩。
几名面容姣好的侍女端着黄铜托盘,流水般地奉上灵茶与果品。
此时的镇远堂,门槛都快被来访的宾客踏破了。
二房掌权者夏政民端坐于主位之上。
他刚刚从云州办完差事回京,甚至未及在府中歇息,便先去了一趟大乾朝堂复命,而后才刚刚回到家中。
连身上的官服都未及彻底换下,只在外面披了一件暗金色的常服。
夏政民端着茶盏,神色间虽透着几分风尘仆仆的疲惫,但眉宇之间那股意气风发的官威却是掩盖不住的。
他在大乾朝堂上,如今可谓是风头无两,力压一众资历深厚的人官。
云州白莲教之乱,妖风肆虐,生灵涂炭。
夏政民奉命平叛,本是九死一生的苦差。
然他机缘深厚,硬生生凭借儿子的人缘,向地头蛇史家借来的那颗“定风珠”仿品,在这场动乱中取得了第一场扭转乾坤的大胜。
他先是一举灭了白莲教供奉的黄风大妖,凭此拿下了朝廷论赏的头功。
斩妖之后,夏政民并未贪功冒进,而是连夜驰援云州多处受灾的郡县,救下百万生民,立下了实打实的汗马功劳。
天道神器《仙官志》向来赏罚分明。
此战过后,夏政民不仅得了海量的天道功德加身,其名字更是直接登临了《仙官志》所录的人官榜第七十二名。
人官榜,只录大乾仙朝天下州县父母官中的前一百位。
能登此榜者,皆是政绩卓著、实力与气运并存的豪杰,未来若是得机缘突破,直升天官之位,可谓是前途无量。
正因如此,今日他刚一回府,京州各大望族的人官、同僚,便纷纷备了厚礼,登门道贺,这镇远堂内一时人头攒动,宾客往来不绝。
“政民兄此番云州之行,当真是大显神威,令我等留守京州的同僚汗颜啊。”
坐在左首第一张椅子上的,是一位身穿儒衫、颌下留着短须的中年男子。
此人面容清瘤,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书卷气,正是京州望族景家的景元。
他也是在座宾客中,与夏政民交情最深、关系最好的一位。
景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接着说道:“那黄风老妖终究是伏诛于政民兄手下。如今名列人官榜七十二位,日后必定还有重用。
夏政民放下茶盏,笑着摆了摆手,客套道:“景兄谬赞了。政民不过是仗着几分运气,侥幸借得定风珠这等法宝,又有各路同僚鼎力相助,方才成事。若说真本事,哪里比得上诸位在京州稳扎稳打。”
右首边,坐着个身形富态、穿着团花锦服的男子,乃是周家人官。
他听闻此言,抚掌笑道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夏大人这话便是谦虚了。那,那定风珠被他们当做命根子看待,寻史家在云州是出了名的拔常人哪里借得出来?夏大人能让史家乖乖双手奉上法宝,这便是我等学不来的大本事,大机缘啊。
坐在周家人官下首的,是冯家人官,生得豹头环眼,颇有些武将风范。
他声若洪钟地附和道:认可的功德,做不得假。夏“周大人所言极是。能在《仙官志》上留名,那都是天道大人此次,实乃我辈楷模。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堂内气氛融洽。
”
然夏政民一边面带微笑地招呼着来客,一边心中却有事挂念。
的两个儿。
待在外放之地,此番归家,心中最惦记的,并非是满堂的恭维,而是自己他长期子尤其是他的三子,夏寅。
早在平原郡时,他便听闻夏何所言。
文气灌体至被夏隐舟、夏说这个原本资质平平、白命,甚乙等渊等眼高于顶的族老吹上了天,断言其身负惊是家族未来的破局之人,更是年轻一辈的领军人物。
的庶子,竟是在短短数月间法术连连破境,引动世命格,夏政民听了夏何的话,心中虽有欢喜,但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他还没亲眼见过这个儿子显露神异呢。
今日恰逢族学考绩,选拔瀚海学宫的名额,他人在堂上,心却早就飞到了后山的演法坪上。
夏政民听着宾客寒喧,终于按捺不住。
他告了个罪,说道:“诸位同僚,实不相瞒。今日乃是我夏氏族学考绩之日。
我这常年在外,疏于管教犬子,心中着实挂念。诸位若是不弃,便与我一同看看后山的光景,权当饮茶时的消遣了。”
说罢,他也不顾礼数周全与否,径直并指如剑,调动体内真水之气。
真水在半空中汇聚,转眼间便化作一面丈许见方的澄澈法镜。
法镜微微荡漾,随后画面清晰起来,准确无误地倒映出了族学内考绩的实况。
堂内的宾客见状,也都停了话头。
景元、周家人官、冯家人官等人,也都好奇地留了下来,坐在椅上,与夏政民一同抬眼看着那半空中的法镜。
法镜之中,正显现着甲等学子在石室中测试四艺,以及乙等学子在高台上演练法术的场景。
这些来往的宾客,皆是朝堂之上的人官,见多识广。
他们看着画面中一个个学子上前接受检测。
石室之内,炼器的锤音起伏,炉火纯青;炼丹的药香虽闻不到,但看那出丹的成色与学子们娴熟的手法,便知功底不错。
,,演法坪上,各色法术光芒闪烁水波流转、烈火升腾这些未层及冠的学子施展出来的基础法术,多半都已是大成境界,这帮人官看了也暗自点头。
堂内渐渐有了议论声。
冯家人官看着画面中一名学子施展的厚土术,无须赞道:“这灵气运转的轨迹,扎实浑厚。夏家这族学教导之法,当真严苛。这些后生年纪轻轻,法术便有这般火候。
周家人官眼珠转了转,借机夸赞道:“未来一代,天骄辈出,夏氏当兴啊。不愧底蕴,实在令我等钦佩。”
是自太祖起便传下来的开朝望族,这这番夸赞,落在夏政民耳中,自然是受用的。
但在座的这些世家人官,心中却各有各的盘算。
事实上,夏家的处境在京州望族圈子里,早已不是秘密。
夏家之所以能立足顶流,因祖上出过两位修为通天的仙官老祖宗。
然自从那两位老祖宗去探寻古四洲,音讯全无后,夏家的地位便显得有些尴尬了。
头顶没有仙官庇护,底下虽有镜月湖君等天官撑场面,但终究缺少了定海神针。
外面的世族都在暗中观望,以为夏家青黄不接,迟早要从顶流跌落。
可今日借着夏政民施展的水镜一看,大家的心思顿时活络了起来。
心道夏家这年轻一代,还真是厉害。
若照此势头发展,再出几个天官,夏家的门楣便依旧稳固,绝非旁人可以轻易拿捏的。
坐在左首的景元,看着水镜,心情最为复杂。
他与夏政民关系最好,早年间更是将景家天赋绝顶的嫡女景怡,许配给了夏家的二房嫡子夏戊。
那本是一桩强强联合的美事。
谁知景怡后来突生怪病,修为倒退,沦为京州笑柄。
为了保全两家脸面,夏政民作主,将这门婚约从嫡子夏戊的头上,换给了麻子夏寅。
在景元看来,这等于是夏家委婉地放弃了景怡,随便塞了个不受宠的庶子来走过场。
他虽未明言,但心中总归是有一根刺的,只是后来夏宜又传出风波,说是顶级天骄,此次正好看看到底什么情况,眼见为实。
就在此时,法镜的画面转到了演法坪的高台上。
乙等三十六人,轮到一班第一名的夏戊上前考校了。
画面中,夏戊上前向三位族老行礼。
随后,他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双掌一合。
刹那间,高台上空乌云汇聚,行云术铺展开来。
紧接着,云层中水汽凝结,泽水术化作大雨倾盆。
雨中狂风大作,呼风术席卷高台。
随后,夏戊指尖一引,雨水中生出点点绿意,那是愈灵术的生机展现。
最后他,反手一压,雨幕之中竟凭空燃起一片炽热的火海,生火术在水中燃烧,水火交融而不灭。
五门法术,接连施展,毫无生涩滞碍之感。
灵气运转圆润如意,威能收放自如。
堂内的宾客见状,顿时爆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震惊之声。
“这………………这是五门法术全都是圆满境界?”
周家人官手里的茶盖险些磕在杯沿上,失声叫道。
“不仅如此,你们看他身边的灵气波动,他方才上台时步履间暗合方位,袖中隐。
有符光透出,想来阵法与符箓也皆是圆满之境了冯家人官眼力毒辣,一语道破。
大堂之内,赞叹声四起。
景元看着水镜中那个沉稳如渊的紫袍少年,心中暗叹一声,转头向夏政民拱手道:“政民兄,令郎夏戊,当真是脱胎换骨、浪子回头这般年纪,五法圆满,阵了,丝毫没有任何散漫之意,符双绝,日后考入道院,必定有所作为,前途不可限量啊。
其余宾客也纷纷附和,夸赞夏政民教子有方,夏戊日后必成大器云云。
夏政民听着满堂的贺喜,面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拱手回应:“诸位过誉了,戊儿这孩子,以往性子跳脱,如今总算是肯收心在正途上了,也算是祖宗保佑。
他嘴上客宾客身上停留。
套着,可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夏政民的眼神压根没有在这些道贺的他的目光,穿过满堂的喧闹,死死地盯着半空中的那面法镜。
眼底深处,没有太多的震惊,反倒是翻涌着一种近乎灼热的期待。
因为法镜之中,夏隐舟族老已经宣布,乙等族学的三十六人检测完毕。
而画面一转,甲等族学的学子们,也正从石室中陆续走出。
四艺的测试快要结束了。
马上,就要轮到那个穿着白直裰的身影,轮到夏寅上前演法了。
夏政民紧紧握住了交椅的扶手。
对于夏戊的进境,他早在书信中略知一二。
但他对自己这个突然崛起的三子,那个被全族高层当做逆天妖孽看待的庶子,内心的好奇与期盼,要比对夏戊强烈百倍!
倒要亲眼看看,这个连天官父亲镜月湖君都暗中首肯倾尽资源培养的儿子,究他竟能在这考绩上,拿出何等骇人的底蕴。
演法坪上。
甲等族学的学子们已从石室中陆续折返。
一百多名学子,按照名册上的次第,一一上前展露修为。
考校的进度平稳向前推移。有人在法术上显露了几分火候,得了族老几句勉励;有人在四艺上出了差池,垂首退下。场中气氛肃静,唯有法术碰撞的沉闷声响不时传出。
终于,执事翻到了名册的最后几页。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准确地落在了那个身穿白直裰的少年身上。
“甲等族学,夏寅。”
执事的声音平直,回荡在汉白玉铺就的广场上。
随着这声通传,周遭的甲等学子齐刷刷地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众人屏息凝神,目光皆汇聚于此。
连另一侧已经考校完毕、静立等候的夏戊,亦是转过身来,目不转睛地看着这边。
夏寅自人群中缓步走出。
他面容平静,步伐沉稳,不疾不徐地行至高台正前方。
他抬起双手,整顿衣袖,向台上端坐的夏隐舟、夏渊、夏乾俞三位族老深施一礼。
夏隐舟微微颔首,开口言道:“免礼。夏寅,你既入甲等族学,便依着规矩,将你这月余所修之法术、四艺,尽数施展出来,由吾等品评。’“学生遵命。”
夏寅直起身来。
他心知今日考绩,乃是为了争夺瀚海学宫的名额,更是为了日后去天道宝库换取造化,自当展露底蘊。
夏寅立于场中,并未急于去搬弄炉鼎或是符笔。四艺之本,在于火候与灵气。
夏寅决定先将压轴的本源灵火祭出,再以此火统御四艺。
田内那剩的一道细流真气缓缓流转。他未曾捏定繁复的法诀夏寅心念一动,丹仅而出,五指微曲。
,只是将右手平伸下一刻,一抹火焰自他掌心之上凭空生出。
这火焰无色无相,没有凡火的赤红或是橘黄,甚至不发出一丝光亮。
若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到它的存在。
然而,就在这火焰浮现的瞬间,夏寅掌心上方的空气发生剧烈的扭曲与折叠。
一股难以言喻的炽烈高温,如涟漪般向四周扩散开来。
场中离得稍近火自燃,化作灰烬。
的几名学子,腰间佩戴的辟火符箓竟在这股高温的逼迫下,自行无夏害并未理会外界的声息。
他托着这无色无相的本源灵火,转身向执事要了一尊考核用的黄铜丹炉,将其端放于身前。
炼丹、炼器,皆需控火。
有了超限的火法托底,他便开始展露这月余来苦修的四艺。
他伸手一拂,将本源灵火打入丹炉底部。
炉底阵纹被瞬间激活,却没有丝毫火苗窜出,只有炉鼎表面迅速变得通红,甚至隐隐有融化的迹象。夏寅分出一缕神识,将火力压制在一个精妙的界限上。
随后,他走向一旁的药材案子。
案上摆放着考核所需的生机丹药材。按常理,学子考核只取一份,炼出一颗便算过关。
夏寅却未曾这般做。他双手翻飞,抓起案上的血凝草、枯木参等物,连看也不看戥子,单凭真气感应重量,眨眼间便分出整整十五份药材的分量。
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他一挥袍袖,将这十五份药材一股脑地投入了那被本源灵火炙烤的丹炉之中。
“一炉多丹?”
乾俞眉头微皱,“此法对神识消耗极大,稍有不慎便是满炉皆废。他这般年纪夏神识能支撑得住?”
话音未落,夏寅已闭上双目。
他的识海大开,神识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罗网,分化为十五股,瞬间钻入炉膛。
炉内高温骇人。药材入炉便化作汁水。
夏寅的神识在火海中稳如泰山,将那十五团药液分别定在东方甲乙木、北方壬癸水、中央戊己土等五行阵位之上。
木生火,水润木,土固本。
十五套微型的五行循环,在同一个炉膛内互不干涉地运转。
杂质化作黑烟,顺着气孔排出。
夏寅手法沉稳,神识不断进行微调。
甲木之位偏左半分,他便以神识将其拉回;癸水之气稍弱,他便引一丝本源灵火烘烤旁侧逼出水汽。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炉内传出一连串清越的鸣音,犹如玉珠落玉盘。
夏寅撤去灵火,拂袖掀开炉盖。
一股浓郁至极的草木清香冲天而起。炉底之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十五颗青翠欲滴的生机丹。每一颗丹药表面,皆清晰地印着三道褐色的丹纹。
药香凝而不散,闻之便觉气血翻涌。
“四纹极品,一炉十五丹。”
执事上前查验,声音透着几分干涩。
夏乾俞倒吸了一口凉气,评定道:“丹成极品,神识分化自如。这生机丹的炼制手法。炼丹一途,圆满。“夏寅将丹药收入瓷瓶,推开丹炉。
随后,他走到场中一块空地上,开始展露阵法。
布阵之道,寻常学子多赖阵旗、阵盘等外物。夏寅却两手空空,只从袖中摸出几块碎裂的下品灵石。
他足踏罡步,身形在空地上游走。
每走一步,便将一块碎灵石打入地下。
他的步伐暗合九宫八卦之理。先随后震、巽、坎、离、艮踏乾位,定天之刚健;再踏坤位,定地之厚载。
、兑,依次落子。
落子的同时,他指尖涌出真气,在虚空中刻画符文,将其压入地下的灵石之中。
真气勾连,形成了一条条深埋于地底的灵气脉络。
当最后一块碎灵石落于中央太极之位时,夏寅单脚重重一踏地面。
嗡。
一阵沉闷的波动自地下传出。
空地周围的空气忽然变得粘稠起来。肉眼可见的白色灵气,如同百川归海一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夏寅所站立的方丈阵中,呼吸之间皆是精纯的灵气。
之地,形成了一层浓郁的灵气雾霭。身处“无旗布阵,因地制宜。此乃聚灵阵。”
夏隐舟精通阵理,一眼便看出门道:“阵眼稳固,阵成极品,灵气流转全无滞碍。阵法一途,圆满。”
展示完阵法,夏走向高台前备好的书案。案上铺着黄色的符纸,砚台里盛着朱砂。
他不用镇纸,单手提笔,饱蘸朱砂。
笔尖悬于符纸上方三分处,并未立刻落下。
符箓之道,讲究一气呵成。
胸中有成竹,笔端方有神。夏寅在心中将那千万次练习的轨迹过了一遍,随后笔锋陡降。
手腕转动,笔走龙蛇。
真气顺着笔中,有雷霆之怒,管注入朱砂之中。
符文的起承转合皆暗合天地阴阳之变。那一笔之,亦有清风之柔。转折处不滞,提笔时不虚。
只是一息之间,夏提笔收势。
案上的符纸无风自动,符面上的朱砂隐隐流转着一层淡金色的微光。
夏渊看了一眼符,落笔无瑕,成执事上前将符纸双手捧起,展示给三位族老。
,点头道:“灵气内敛,符文首尾相连,自成天地循环。这是驱蠹符极品,符第一途,圆满。
“至于炼器,夏寅未曾当场抡锤打铁。
他解下腰间的储物袋,将自己这月余来打造的斩木、断水、青锋、吞火、厚土五口法器长剑一一陈列于案上。
剑身光洁,阵纹内敛,皆是上品之作,属于大成境界。
虽未至圆满,但在初学四艺的学子中,已是难得。
四艺展示完毕。
夏寅收起长剑,退开两步,开始演练法术体系。
他未用本源灵火,而是运转体内那道细流真气,沟通天地五行。
他右手捏诀,向下一按。
控土术。
演法坪上原本坚硬的汉白玉地面,此刻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没有土石崩裂的巨响,泥土与石块由灵气滋生,悄无声息地升腾而起,化作一面丈许高的坚实土墙,墙面平整如镜,又变化成为土锥,土龙,土墙。
大成境界的控土术,舍弃了浮夸的声势,全凭入微的掌控。
随后,夏寅变诀。
控木术随之而出。
这演法坪上本无草木,但他直气催动之下 硬生生从那十墙的缝隙中 催生出数十条儿臂粗细的青藤。
青藤如灵蛇般缠绕交织,瞬间将土墙覆盖,形成了一道木石相合的坚固防线。
木气生发,生机盎然。
紧接着,夏南身形一般。
御风术流转全身。他的双足轻点地面,整个人如同失去重量的落叶,乘着一阵凭空生出的微风,顺着那土墙直冲而上。风势绵长而不烈,托举着他在半空中从容满行,身形变幻,没有丝毫烟火气人在半空,夏有最后一次变诀。
落雷米。
演法坪上空原本晴朗的天色,倏忽间聚起一团方圆数丈的黑云。
云层极低,几乎压在众人头顶。
没有震耳欲聋的雷鸣前奏,夏离并指如剑,向下方的土墙一指。
轰隆隆-一道儿臂粗细的湛蓝色雷霆自黑云中劈落。雷光精准无误地击中土墙正中心的一块青藤。
那块青藤瞬间化作齑粉,土墙的中心留下一个焦黑的深洞。
而洞口边缘的其余青藤与土石,竟未受到半点波及。
雷法狂暴,却能将其掌控至微缩于一点,这便是大成境界的精髓。
控土、控木、御风、落雷。
四门法术如行云流水般施展完毕。
夏有散去真气,黑云消散,青藤枯萎,土墙也重新化作泥沙,平铺于地面。
他身形借着微风,轻飘飘落回原地,面不改色,气息丝毫不乱,演法坪上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甲等族学的一百多名学子,皆是面露苦涩与敬畏。
四门初阶法术大成,一门初阶法术控火术超限,炼丹、阵法、符箓三门圆满,唯有炼器是大成。
这等全方位的底蕴碾压,让他们连生出比拼之心的力气都没有了。
高台之上,三位族老低声商议了几句。
随后,夏隐舟站起身来,目光扫视全场,声音中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赏:“甲等族学夏夷,四艺精通,法术高深,其底蕴之厚,冠绝同侪。”
“吾与两位族老共议,给予评分,甲上。”
“夏寅,乃本次甲等族学第一名。”
“瀚海学宫名额之一,给予夏舆,另一个,则是乙等族学夏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