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杨逸飞看到孟天挥手间，便以时间长河镇压蛇人老祖的一幕之后，同样心中微动。
掌控时间之道，可召唤时间长河如此。
他掌握世界之道，不也能够召唤世界投影吗？
若是对其进行一定的...
那道身影僵在原地，眉心一点寒芒如星火乍燃，继而轰然炸开——不是血肉迸裂，而是整张面孔自内而外浮现出无数蛛网般的暗紫色纹路，仿佛被无形刻刀瞬间雕琢出千百道法则裂痕。纹路蔓延至脖颈、肩胛、脊椎，所过之处皮肉无声剥落，露出底下流动着灰白雾气的骨骼轮廓。那雾气中浮沉着细碎的符文，每一道都扭曲如活物，在崩解前最后一瞬，竟齐齐转向空间裂缝方向，发出无声尖啸。
裂缝边缘嗡鸣骤剧，仿佛被这声啸震得微微痉挛。
孟天站在监控屏前，指尖轻轻敲击桌面，三下，停顿，再两下。这是他确认“锚点已钉入”的暗号。
童茜立刻抬手，掌心浮起一枚青铜罗盘，表面蚀刻着十二枚不断旋转的微型黑洞虚影。她闭目凝神，罗盘中央陡然亮起一束幽蓝光柱，直贯裂缝中心。光柱未触及对面，却在距离裂缝三寸处骤然分叉，化作三百六十道纤细光丝，每一根都精准刺入空间褶皱最薄弱的节点。刹那间，整个裂缝如同被无形丝线缝合的伤口，边缘泛起金属冷光，扭曲幅度肉眼可见地收束、稳定。
“坐标校准完成。”童茜睁眼，声音清越，“裂缝结构稳固度97.3%，持续时间预估四小时十七分钟。”
“够了。”孟天颔首，目光扫过身后肃立的众人，“徐妙妙，你带‘赤霄小队’第一梯队，穿甲、持刃、携‘镇魂匣’，五分钟后进入。张雪，你率‘血律组’紧随其后，任务是采集法则残响，提取诡神低频震荡波谱。贺铮，你带‘重岳阵列’驻守裂缝出口，若察觉异动，不必等指令，直接引爆‘九嶷山核’。”
“明白！”
三人齐声应诺，身形一闪即逝。
孟天却未动，只将视线投向木星方向——那里，一颗原本悬浮于木星赤道上空的银灰色球体正缓缓转动。那是三年前由魏瑗主导、以木星剥离的液态氢为基质锻造的“静默卫星”，表面覆盖着七万两千枚原子级棱镜阵列，此刻正同步调转角度，将亿万道不可见的引力涟漪，无声无息地注入木卫二地壳深处。
地下三百公里，岩浆海翻涌如沸。
一道道金红色脉络自地核向上奔涌，与静默卫星投下的引力涟漪在半途交汇，轰然炸开成一张覆盖整颗卫星的立体经纬网。网线交织处，空间密度陡增千倍，每一立方厘米内都凝结着足以碾碎星辰的压缩力场——这是孟天亲手编织的“囚笼之底”。倘若真有诡神借裂缝降临，踏出的第一步，便会踩进这层层叠叠的时空琥珀之中。
而此时，裂缝之内。
徐妙妙踏出第一步时，脚下地面并非泥土，而是一层半透明的胶质膜。她赤红长裙拂过，膜面荡开涟漪，倒映出无数个扭曲的自己，每一个都在重复着拔刀、斩击、回旋的动作，动作节奏却快慢不一，仿佛被不同时间流速裹挟。她脚尖轻点，裙摆猎猎，整个人如一道撕裂黑暗的赤色闪电，直扑前方三百米外那具尚在抽搐的残骸。
残骸头颅已碎，但胸腔内一团蠕动的暗金色心脏仍在搏动，每一次收缩，都喷吐出缕缕带着哭嚎声的黑雾。黑雾撞上徐妙妙周身三尺金光，竟发出“滋啦”脆响，如沸油泼雪，蒸腾起焦糊气息。
“果然是‘恸哭之核’。”徐妙妙冷笑，右手虚握，一柄由纯粹血焰凝成的长刀浮现掌中，“张雪说得对，这东西怕光，更怕……规则。”
她刀锋斜劈，未斩实体，而是劈向残骸左侧虚空。那里空气猛地凹陷，显出一道半尺宽的漆黑竖痕——正是方才飞刀钉入时撕裂的原始裂隙。刀光掠过，竖痕骤然扩大，从中探出三根惨白手指，指甲如匕首般锐利，指尖滴落的液体落地即蚀穿胶质膜，腾起青烟。
“来得真快。”
徐妙妙旋身，刀光如环，一圈圈向外扩散。每一道刀光掠过，那三根手指便如被无形绳索捆缚，动作迟滞一分。当第七圈刀光荡开，手指关节处竟发出细微咔响，指骨寸寸错位，最终“啪”地弹断一根。
就在此刻，张雪无声落地。
她未着战甲，仅一袭素白长裙，裙摆垂地，却未沾半点尘埃。她左掌摊开，掌心浮起一枚缓缓旋转的血色菱晶；右掌平伸，五指微屈，似托非托。随着她呼吸起伏，菱晶内骤然射出十二道血线，精准缠住那三根断指，另一端则没入她脚下胶质膜——膜面瞬时泛起涟漪，涟漪所及之处，黑雾凝滞、哭嚎消音，连那颗搏动的心脏都放缓了节奏。
“法则同频……”张雪眸光微凝，声音低如耳语，“它在模仿我们的空间频率。”
话音未落，整片胶质大地突然剧烈震颤。远处，原本昏暗的天幕被一道猩红闪电撕开，闪电尽头，一座由无数扭曲人形堆叠而成的高塔拔地而起。塔身每一块“砖石”都是挣扎的人脸，嘴唇开合，却发不出声音，唯有瞳孔深处燃烧着相同的幽绿火焰。高塔顶端，悬浮着一枚浑浊眼球，瞳仁正缓缓转动，锁定张雪掌中血晶。
“来了。”张雪指尖轻弹，血晶嗡鸣，十二道血线骤然绷紧，倒灌回流。那些被捆缚的断指瞬间干瘪，化为灰烬，灰烬中却浮起十二粒微小光点，如萤火般飘向张雪掌心。她五指一收，光点尽数没入菱晶，晶体内血色翻涌，赫然映出高塔轮廓——只是轮廓边缘，多了一道极淡的金线，正是孟天此前植入飞刀中的时空铭文。
“它在试探。”徐妙妙收刀，赤焰长裙猎猎，“用塔影锁我气机，用眼球摄我神念，再借断指反溯我的法则印记……这诡神，懂借势。”
“不止。”张雪抬眸，望向高塔顶端那枚眼球，“它在等。”
等什么？
等贺铮的重岳阵列启动？等静默卫星引力网全面激活？还是……等孟天亲自踏出裂缝？
答案揭晓得比预想更快。
高塔顶端，那枚浑浊眼球忽然爆裂。没有血浆溅射，只有一圈无声的灰白色波纹，以超越光速的姿态横扫全场。波纹过处，徐妙妙的赤焰长刀、张雪的血色菱晶、甚至她们脚下的胶质大地，所有物质表面都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龟裂纹路——纹路并非破碎，而是如古籍书页般微微卷曲，露出背面密布的、由无数细小篆字构成的奇异纹理。
“法则具象……”张雪瞳孔骤缩，“它把我们刚才施展的所有法则，全写进了它的‘书页’里！”
几乎同时，贺铮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炸响：“孟天！它在抄录！裂缝正在坍缩，但坍缩轨迹……被篡改了！”
孟天站在监控屏前，神色未变，只将左手缓缓抬起。
他掌心并无任何武器，只有一道细微的银色光丝，如呼吸般明灭。那是三年来他从未示人的“初源之弦”——由太阳核心初生时第一缕辐射能，经原子机器人千次淬炼，最终凝成的唯一性法则载体。此弦不攻不守，唯有一效：抹除。
“抹除什么？”梦灵不知何时立于他身侧，指尖绕着一缕银发，轻声问。
“抹除它刚刚写下的‘书页’。”孟天微笑，“它抄得快，我删得更快。”
话音落，他指尖轻拨。
银弦无声震颤。
木卫二地下三百公里，静默卫星七万两千枚棱镜同时转向，亿万道引力涟漪不再汇入地壳，而是逆向冲出，于木卫二轨道外三千公里处，凝成一面直径百里的巨大银镜。镜面倒映的并非星空，而是裂缝内那座高塔——塔身每一块人形砖石上的龟裂纹路，此刻在镜中清晰无比。
镜面涟漪一闪。
所有纹路，尽数消失。
高塔顶端，新凝出的眼球尚未睁开，便已化为齑粉。塔身人形砖石齐齐僵住，瞳孔幽火熄灭，面容褪色，如被水洗去墨迹的画卷，迅速变得苍白、透明，最终消散于风中。
“噗——”
裂缝对面，传来一声沉闷如破革的声响。
紧接着，是某种庞大存在强行抽离时引发的空间哀鸣。整条裂缝剧烈痉挛，边缘金光暴涨，硬生生将撕裂口压缩至发丝粗细。就在即将彻底闭合的刹那，一道细若游丝的暗金流光，从缝隙最深处激射而出，直扑孟天所在监控室！
流光速度远超光速，沿途空间尽被灼出黑色焦痕。
孟天却未闪避。
他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向前轻轻一点。
指尖前方，空气骤然塌陷，形成一个核桃大小的绝对真空球。暗金流光撞入其中，无声湮灭。真空球随即崩解，化作一缕青烟，袅袅散去。
监控室内，众人屏息。
孟天收回手，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杯，抿了一口。
“通知魏瑗，‘初源之弦’的稳定性测试，可以开始了。”他放下茶杯，杯底与瓷盘相碰，发出清越一声，“另外，告诉所有志愿者——破晓军团，正式成立。第一阶段目标：在三个月内，于裂缝对面建立永久性观测站。第二阶段……”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木星方向——那里，静默卫星正悄然调整角度，将一道更幽邃的引力涟漪，悄然注入木卫二地壳之下那张金色经纬网的中心节点。
“第二阶段，我们要把它‘书页’里写的字，一笔一划，全部誊抄回来。”
窗外，巩昌府天际线上，又一道金光冲天而起，比此前任何一道都更炽烈、更凝练。那不是穿梭艇，而是一柄由十万原子机器人熔铸而成的巨剑虚影，剑锋所指，正是木卫二裂缝方向。
剑影掠过之处，虚空留下久久不散的金色轨迹，宛如一道烙印在天穹之上的宣言。
孟天转身走向实验室，白大褂下摆拂过门槛，衣角掠过之处，地板上悄然浮现出一行极淡的银色文字，转瞬即逝：
【虚实之界，本无高下。
尔执笔为刃，吾执刃为笔。
——此战，才刚落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