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生飞到触手跟前，已经闻不到任何臭味。
只剩下淡淡的焦糊味，还有一丝烤鱿鱼的香味。
楚生放下心来，开始回收海妖尸体。
【叮！成功回收海妖族（合体境）尸体一具，本源精华+100点。...
江家大长老手持七星斩魂耙，周身气焰陡然一沉，不再是先前雷火翻涌的狂暴，而是如寒潭深水般凝滞、阴冷、无声无息——那九齿钉耙微微震颤，每一齿缝隙里，竟浮起一缕缕灰白雾气，似怨魂低泣，又似神魂被生生抽离时撕裂的余响。
“嗡——”
一声极轻、极钝的颤鸣，自耙身扩散开来。
不是音波，不是能量，是法则层面的“抹除”。
围观者中修为稍弱的散修，当场耳鼻渗血，双目失焦，踉跄后退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有人惊叫出声：“神魂蚀音？！这……这不是传说中连真神境都需祭出魂印才能抵御的‘寂灭叩’吗？！”
叶家长老脸色骤变，猛地抬手掐诀，在身前撑开一道青玉琉璃壁。可那壁障刚成形，便如薄冰遇沸水，“咔”地一声裂开蛛网般的细纹——壁障未破，但壁内映出的倒影，竟有半张脸模糊了轮廓，仿佛被无形之手悄然擦去。
“糟了！”萧家长老低吼，“他没用神力催动，是直接以煞气引动‘寂灭叩’本源！这耙子……已不单是器，而是活物！”
话音未落，楚生忽然停下了跑调的小曲。
它悬在半空，六足微收，口器缓缓垂下，像一柄收鞘的刀。
不是畏惧，是……等。
等那抹杀神魂的灰白雾气，再近一点。
再近三寸。
江家大长老瞳孔骤缩——他看见了。
那只蚊子，正以肉眼难辨的频率，高频振翅。
不是逃，不是闪，是……共振。
嗡——
楚生双翅震颤的频次，竟与“寂灭叩”的震荡基频完全重叠！
刹那之间，灰白雾气撞上楚生体表不足半寸处，竟如溪流遇礁石，分作两股，贴着它墨黑甲壳滑过，一丝未沾！
“什么？！”江家大长老喉头一甜，心神剧震。他分明感受到，自己与七星斩魂耙之间那根由十万年煞气淬炼出的“魂契”，被一股更古老、更蛮横的意志，狠狠撞了一下！
不是反弹，不是吸收，是……篡改。
楚生的振翅频率，精准卡在“寂灭叩”法则链最脆弱的节点上，硬生生将那抹杀神魂的震动，扭曲成一段无害的谐波。
它甚至没动用吞星刺。
只是……听懂了。
就像听见雷劫轰鸣时，它本能张开口器；听见火焰咆哮时，它自然舒展甲壳——此刻，它听懂了“寂灭叩”的咒文，于是，轻轻一抖翅膀，便让整篇咒文，念错了音。
全场死寂。
连风都停了。
七大家族长老齐齐失语，目光僵直，仿佛看见一只蚂蚁，用触角拨开了天道锁链。
楚念慈指尖掐进掌心，声音发颤：“它……它在解析法则？！”
“不是解析。”楚家长老声音干涩，盯着楚生那对复眼中流转的幽紫微光，“是……复刻。”
就在众人失神的刹那，楚生动了。
没有冲，没有闪，它只是将左前足，轻轻点在自己右前足的节肢关节上。
“咔。”
一声脆响，细微如豆粒落地。
可就在这声响起的同时，江家大长老握耙的右手小指，毫无征兆地齐根断裂！
断口平滑如镜，不见血丝，只有一缕灰白雾气从断处逸散——正是“寂灭叩”的余韵。
江家大长老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左手闪电般掐住右手腕脉，强行封住煞气反噬。可他低头一看，瞳孔猛然收缩——
断指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龟裂，如同干涸百年的陶土。更骇人的是，那灰败正顺着血脉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皮肉无声剥落，露出底下森然白骨，而白骨之上，竟浮现出与七星斩魂耙齿痕一模一样的九道幽纹！
“噬律反溯？！”叶家长老失声尖叫，胡须炸起，“它把‘寂灭叩’的法则，反向刻进了江老的躯体？！”
没人回答。
因为答案就在眼前。
楚生悬停原地，六足舒展，复眼幽光流转，仿佛刚才那一记轻点，不过是拂去一粒尘埃。
可江家大长老，已再不敢轻易挥耙。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金红精血，尽数泼洒在七星斩魂耙上。耙身九齿瞬间暴涨三尺黑芒，獠牙状的刃尖嗡鸣不止，空气被切割出细密的空间裂隙，嗤嗤作响。
“镇！”
江家大长老暴喝，不再留力，不再试探，九齿钉耙裹挟撕裂虚空之势，当头砸下！这一击，是纯粹的物理碾压，是半步仙器倾尽全力的崩山一击，连空间都在哀鸣，地面百丈之内，青砖无声化为齑粉，粉尘尚未扬起，便被乱流绞得灰飞烟灭。
楚生终于动了。
它没有闪，没有吸，甚至没有振翅。
它只是……张开了口器。
不是吸血，不是吞噬。
是——咬。
那口器前端，不知何时已覆上一层薄如蝉翼、却流转着混沌暗金光泽的膜。膜面无数细密符文游走不息，赫然是刚刚从“寂灭叩”中逆向拓印出的九道幽纹，此刻被压缩、折叠、熔铸，化作一口“法则之牙”。
“咔嚓。”
轻响。
比方才更轻，却让所有观战者心脏骤停。
楚生的口器，精准刺入九齿钉耙最中央那一齿的根部——那里，是整件凶器煞气最浓郁、法则最凝实的核心节点。
没有爆炸，没有光芒。
只有一圈无声的涟漪，自刺入点荡开。
涟漪所过之处，黑芒溃散，幽纹崩解，连那撕裂的空间裂隙，都如潮水般急速弥合。九齿钉耙剧烈震颤，发出濒死般的尖啸，九齿竟一根接一根，由尖端开始，寸寸灰化、剥落、消散！最后只剩光秃秃的耙柄，在江家大长老手中疯狂抖动，像一条被抽去脊骨的毒蛇。
“噗——”
江家大长老狂喷鲜血，倒飞而出，重重撞在百丈外的宗祠石墙上。墙砖寸寸龟裂，他胸前衣襟碎裂，露出胸膛——那里，赫然印着一枚缩小版的七星斩魂耙印记，九齿已塌陷八齿，唯余最后一齿，正在缓慢渗出黑血。
他挣扎着抬头，眼中再无半分倨傲，只剩下彻骨的惊怖。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楚生悬于半空，口器缓缓收回，那层混沌暗金膜悄然隐去。它抖了抖前足，仿佛甩掉一滴不存在的水珠，复眼幽光扫过江家大长老惨白的脸，声音平淡无波：
“说了，要赔偿一百件神器。”
顿了顿，它侧了侧头，复眼映出远处顾月曦清冷的身影，又转回来，补了一句：
“她给的价。”
全场死寂。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七大家族长老面面相觑，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他们想说“不可能”，可眼前塌陷的宗祠石墙、灰化的神兵、江家大长老胸前那枚正在缓缓熄灭的凶器烙印，皆是铁证。
叶家长老喉结滚动，声音嘶哑：“它……它不是在战斗。它是在……拆解。”
“拆解法则。”楚家长老接过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一道陈旧剑痕，那是他年轻时与一位古神遗裔交手留下的，“它把七星斩魂耙当成一本打开的功法，逐字逐句，抄写、理解、然后……改写。”
萧家长老苦笑摇头：“所以它刚才吸收雷火，不是天赋，是预习。它在雷劫里，已经读完了‘雷霆法则’的入门卷。”
“而寂灭叩……是进阶篇。”叶家长老喃喃道，“它只用了半息，就考完了。”
最年轻的长老呆立原地，喃喃自语：“那……那它现在，算什么境界？”
无人应答。
因为答案太过荒谬——虚境一重的躯壳里，住着一个能随意批注、篡改、重写神级法则的……存在。
顾月曦终于动了。
她缓步上前，玄色裙裾拂过碎裂的青砖，裙摆边缘，几缕银线暗绣的星轨悄然亮起。她走到楚生身侧，仰头，声音清越如霜雪初融：
“江长老，契约文书在此。”
她摊开手掌，一卷泛着青铜锈色的竹简悬浮其上，简上朱砂书就的符文如活物般游走——正是七大家族共同认证的《灵契鉴》副本，上面清晰烙印着顾月曦与楚生的主仆契约，以及江家此前亲笔签署的“若兽宠胜出，江氏当奉百件神器为赎金”的附加条款。
江家大长老看着那卷竹简，又低头看看自己胸前缓缓黯淡的耙印，嘴角抽搐，最终颓然闭眼。
“……我江氏，认。”
话音落，他袖中飞出一枚储物戒，直坠顾月曦掌心。戒内灵气翻涌，隐隐透出上百道凌厉神光——全是货真价实的上品神器，甚至有三件，气息已隐隐触及仙器门槛。
顾月曦指尖一划，竹简自动焚尽，化作点点星尘，融入她眉心。她转身，朝楚生伸出手。
楚生振翅，轻盈落于她指尖。
小小一只白紋伊蚊，六足稳稳踏在她温凉的皮肤上，复眼幽光流转，竟似有几分……满意。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顾月曦指尖忽感一烫，楚生体表幽光骤盛，竟不受控地向上腾起一缕猩红血焰！那焰色妖异，焰心深处，隐约浮现一张扭曲人脸，正无声狞笑。
“不好！”楚念慈失声惊呼，“是血煞反噬！七星斩魂耙的残余煞气，被它强行吞下，现在……暴走了！”
血焰瞬间暴涨，缠绕楚生全身，甲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幽紫复眼被血光浸染，六足痉挛般抽搐。顾月曦指尖微颤，却未收回，任那灼热血焰舔舐皮肤，留下淡淡焦痕。
“月曦！”霍浪急吼。
顾月曦却抬起另一只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按在自己眉心。刹那间，她周身气质骤变——清冷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亘古苍茫、俯瞰万界的漠然。她眸中映出的，不再是碎裂的广场，而是浩瀚星海，亿万星辰在其眼底明灭生灭。
“镇。”
一字出口，无声无息。
可楚生周身暴虐的血焰，竟如沸水浇雪，滋滋作响，急速收缩、凝固，最终化作一颗鸽卵大小的赤红晶核，静静悬浮于顾月曦指尖上方。
晶核内，那张扭曲人脸仍在挣扎，却被无数细密金线缠绕、禁锢，金线之上，篆刻着古老到无法辨识的帝纹。
顾月曦瞥了眼晶核，眸光微冷：“孽障，也配染指吾之契约者？”
她指尖轻弹。
晶核无声爆开，化作漫天赤粉，随风飘散，不留一丝痕迹。
楚生身上血焰尽消，甲壳幽光重新流转，复眼恢复澄澈。它抖了抖翅膀，似有些疲惫，却仍昂起头，口器轻轻点了点顾月曦指尖，像在说：谢了。
顾月曦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她抬眸，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江家大长老，扫过神色复杂、震撼未消的七大家族长老，最后，落在远处呆立的大丫和霍浪身上。
声音清越依旧，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仪：
“今日事毕。”
“诸位，可还有异议？”
无人应声。
唯有风，卷起地上零星碎砖粉末，打着旋儿，掠过所有人苍白的脸。
楚生振翅，飞回顾月曦肩头，六足轻巧一跃，钻进她鬓边垂落的一缕青丝里，只余一对幽光复眼，在发丝阴影下，静静闪烁。
像一颗蛰伏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