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一路追随之下,岳闻的光柱一直攀升到了接近两百米的位置,方才缓缓停下。
对这高耸入云的石柱来说,还只是其中一截,可是对旁边光柱只有三米两米高的其他选手来说,简直是一个比命都长的...
擂台边缘的灵纹阵法嗡鸣微颤,青石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细痕,碎屑簌簌滚落。武极光足下金芒炸开,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撕裂空气,右拳裹着熔金般的罡气直取齐典面门——这一击没有试探,没有蓄势,是纯粹以力破巧的碾压之势,拳锋未至,灼浪已将齐典额前斜刘海掀得向后倒伏,露出光洁却绷紧的额头。
齐典不退反进,左脚踏前半步,右手虚握成爪,指尖朝天一引。
轰隆!
一道水柱自擂台暗格中暴涌而起,粗若合抱,晶莹剔透,表面竟浮现出细密雷纹,噼啪作响。水柱并非竖直冲天,而是骤然弯折,如活蛇般缠上武极光右臂!水雷相激,电光瞬时爬满他小臂铠甲,滋啦一声脆响,护体金光竟被硬生生蚀开一道白痕。
“你早知道我会近身?!”武极光瞳孔一缩,拳势未收,左掌翻转劈出,金光如刀斩向水柱根部。
齐典嘴角微扬,左手食指轻点眉心。
那水柱猛地一颤,竟从内部裂开三道缝隙,每道缝隙中钻出一条水龙,鳞甲分明,口吐电弧,张口便咬向武极光手腕、肘弯、肩胛三处关节!
不是幻术,不是虚影——是实打实的水灵凝形,且每一条龙首都嵌着一枚米粒大小的银色符文,符文旋转时,水龙眼眶里便亮起幽蓝电光。
这是齐典昨夜在客栈厢房里熬干三盏灯油才推演完的“三才锁脉阵”,以天一生水诀为基,借地王丸残存的地脉共鸣之力,将水元压缩至液态雷晶之境,再以自身精血为引,刻入三枚“镇岳符”——此符本为岳闻所授,原是封印山魈暴走时用的,齐典硬生生改了三笔,把“镇”字末笔勾成“引”字,把“岳”字山字旁拆解为三叉戟状,这才让水龙能自主追击、识穴破劲。
武极光终究是太极四荒宗百年一见的体修奇才,危急关头腰背一拧,整个上半身向后仰成一张铁弓,三道水龙擦着他鼻尖掠过,电弧扫过之处,他额角皮肤焦黑卷曲,冒出一缕青烟。
可他刚要起身,脚下青砖突然塌陷——不是被砸碎,而是无声无息地向下沉去,仿佛整块地都被抽空了支撑。齐典右脚轻跺,地面立时泛起涟漪,涟漪所过之处,砖石尽数化为齑粉,露出下方暗藏的七根青铜桩,桩顶镶嵌的寒铁针正微微震颤,针尖对准武极光双足涌泉、膝窝阴谷、腰后命门七处要穴。
“地脉钉?”武极光落地瞬间便认出此物,冷哼一声,右脚猛然踏地,金光自足底爆发,竟将七根青铜桩齐齐震得歪斜半寸!可就在这半寸偏移之间,齐典已欺身而至,左手骈指如剑,点向他喉结下方天突穴。
指尖未触皮肉,一缕青气已先至。
那是岳闻亲手炼制的“松风引”,取青竹龙骨扇上刮下的三十六片竹屑,混入三滴晨露、一撮星砂,在子夜炉火中煨了七日七夜,最终凝成七枚青色香丸。齐典吞下一枚,此刻气息吐纳间,周身毛孔皆散出淡青雾气,雾气遇空气即凝为细针,专破护体罡气。
武极光喉头一紧,本能侧颈避让,青针擦过颈侧大动脉,留下七道细微血线。他怒极反笑:“好!好一个江城杂鱼,倒真有些手段!”
笑声未落,他双臂交叉于胸前,金光暴涨,竟在体表凝成一副半透明金甲,甲胄关节处游走着龙形符文——此乃太极四荒宗秘传《金乌熔神图》第七重“玄甲临渊”,非但防御无双,更可反弹三成外力。
齐典却像早料到一般,点向天突穴的左手陡然变招,五指张开,掌心朝上,口中低喝:“起!”
地下七根青铜桩同时震颤,桩顶寒铁针齐齐射出银光,不是刺向武极光,而是彼此交织,在他头顶三尺处结成一张银网。网眼之中,水汽蒸腾,电弧跳跃,竟在刹那间凝出七颗核桃大小的水球,球内各有一道金色闪电缓缓旋转,如微型雷池。
“地王·七曜雷池!”刘元君失声低呼。
岳闻却眯起眼,手指无意识摩挲青竹龙骨扇边缘:“不对……不是七曜。”
话音未落,齐典右手已探入怀中,再抽出时,掌心托着一枚通体漆黑、布满裂纹的丹丸——正是地王丸本体。他拇指用力一按,丹丸表面裂纹骤然扩大,丝丝黑气溢出,缠绕上空七颗水球。水球顿时由澄澈转为墨色,雷光也由金变紫,紫雷游走速度加快十倍,发出令人牙酸的嘶鸣。
武极光终于变了脸色:“你竟把地王丸炼成了雷引?!”
“不是炼成。”齐典声音平静,目光却锐利如刀,“是把它当引信,烧掉它,换你三息不能动。”
他拇指再次下压。
咔嚓!
地王丸应声碎裂,七颗墨色雷球轰然爆开,却未向外扩散,而是向内坍缩成七点紫芒,随即如归巢飞鸟般射向武极光七处大穴——百会、印堂、膻中、神阙、命门、长强、涌泉!
武极光狂吼一声,金甲表面龙纹全部亮起,双臂猛地上扬,竟在头顶撑起一面金光巨盾!紫芒撞上金盾,无声无息,只余七点涟漪缓缓荡开。
可就在涟漪扩至第三圈时,武极光瞳孔骤然收缩——他看见齐典站在原地未动,嘴角却浮起一丝笃定笑意。
不对!
金盾挡住了雷球,可没挡住那七缕自雷球中逸出的、细如发丝的黑气。
黑气无声无息,已顺着金盾边缘渗入,钻进他耳后风池、颈侧人迎、腕内神门七处隐穴。那是人体最易被罡气忽略的“幽窍”,连太极四荒宗的《金乌熔神图》都未设防。
“地脉浊息……”武极光喉头一甜,金甲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膝盖微微一软。
齐典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身形暴起,不再是闪转腾挪,而是以最原始、最笨拙的姿态——双臂抡圆,自上而下,狠狠砸向武极光天灵盖!这一击毫无章法,甚至违背所有武学常理,可双掌带起的风压却让观战者耳膜嗡嗡作响。
武极光想抬手格挡,可双臂竟像灌了铅般沉重,幽窍中黑气如活物般啃噬着他四肢百骸的灵力流转。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双平凡的手掌越来越近,掌心皮肤因高速摩擦泛起红晕,隐约可见青筋如虬龙盘绕。
千钧一发之际,他脖颈后突然浮现出一枚赤色玉珏虚影,玉珏上篆刻着“守”字古纹。虚影一闪即逝,武极光浑身一震,眼中凶光暴涨,硬生生扭转身躯,让开天灵盖要害,右肩硬接了这一记重击!
砰!
沉闷如擂鼓。
武极光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擂台边缘的防护阵法上,激起一圈剧烈波纹。他单膝跪地,右肩铠甲寸寸崩裂,露出底下焦黑皮肉,肩胛骨位置赫然凹陷下去一块,鲜血混着黑气汩汩渗出。
全场死寂。
连青华真人捏着茶盏的手都僵在半空,茶水泼了一袖子浑然不觉。
齐典缓缓收回双掌,垂眸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指节处皮肉绽开,渗出血珠,可他脸上毫无痛楚,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武兄。”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全场,“你守得住金乌熔神图,守得住太极四荒宗的荣光,可你守不住一个真相——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必胜’的功法,只有‘必胜’的人。”
武极光艰难抬头,嘴角溢血,眼神却比先前更亮:“你……到底是谁?”
“我?”齐典忽然笑了,抬手抹去额角汗珠,斜刘海重新垂落,“我只是个罡境仔,每天被老板骂不够勤快,被星儿笑文化浅薄,被刘师兄嫌弃战术太莽……可我偏偏记得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武极光肩上伤口,又掠过对方身后那尊因主人重伤而光芒黯淡的巨灵法相,最后落回武极光染血的瞳孔里。
“我记得岳兄说过,修仙不是比谁的法相更威武,而是比谁的心跳更贴近大地。”
武极光怔住。
齐典已转身,走向擂台边缘,脚步不疾不徐,仿佛刚才那一场惊心动魄的搏杀只是拂去衣上微尘。他伸手接过赵星儿递来的湿毛巾,随意擦了擦手,血水混着黑气滴落在青砖上,滋滋冒起白烟。
“我输了。”他对着裁判席朗声道,声音清越,“第五场,江城队胜。”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不是因为输赢,而是因为所有人都听懂了那句话——“第五场”。这意味着齐典并非代表江城队出战,而是作为替补队员,在第四场结束后主动请缨,以个人名义挑战武极光。按照赛规,替补队员胜出,仅计为一场胜利,不触发主将对决。
可齐典根本没给任何人反应时间。
他跳下擂台时,岳闻已迎上前,手中青竹龙骨扇轻点他后心三处穴位。一股温润灵力涌入,齐典肩头伤口血流立止,脸色也恢复几分血色。
“地脉浊息的反噬,比我预想的轻。”岳闻低声道,“你把七成药力都压在了幽窍渗透上,自己只扛了三成。”
齐典摇头:“不是我压的,是地王丸残魂在帮我们。”
岳闻挑眉。
“混沌地王蚯死前,它的地脉怨念与地王丸融为一体。”齐典声音很轻,“我昨晚用天一生水诀浸润丹丸时,发现它在回应我的脉搏……它认出了,我们都是被山压过的人。”
岳闻沉默片刻,忽然抬手,将青竹龙骨扇塞进齐典手里:“拿着。接下来,它该认你了。”
齐典一愣,低头看向手中扇骨——那截青竹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七道细如毫芒的紫色雷纹,正与他掌心伤痕隐隐呼应。
观众席上,凪光真人猛地拍案而起:“等等!他刚才是不是用了……地脉共鸣?!”
玄霆上人抚须长叹:“不止。那孩子把地王丸当引信,用地脉浊息破金甲,用七曜雷池骗守势,最后那一记砸肩,根本不是武技,是借武极光自己的金乌熔神图反震之力,将他肩胛骨震裂……他全程都在用对手的功法杀人。”
崇吾上人闭目良久,再睁眼时,眼中竟有泪光:“当年我在镇妖城外教他辨认第一株草药时,他问过我一句话——‘师父,如果一棵草长在石头缝里,它算不算修行?’”
月尊上人望着擂台上那个斜刘海青年安静喝水的侧影,轻声道:“算。只要它活着,把根扎进石头里,就是修行。”
此时,武极光已被太极四荒宗医修抬下,他肩头伤口处,黑气尚未散尽,而那枚赤色玉珏虚影,正从他后颈缓缓沉入皮肉深处,仿佛一颗种子,悄然埋下。
江城队休息区,刘元君忽然指着远处高台:“岳兄,你看那边。”
岳闻抬眼望去。
高台之上,青华真人呆坐不动,手中茶盏早已倾覆,茶水浸透他膝上道袍,洇开一片深色。他面前悬浮着一枚罗盘,盘面龟裂,指针疯狂旋转,最终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凪光真人摇着头走过来,将一枚玉简塞进岳闻手里:“师兄让我给你。他说……‘江城队有个斜刘海的崽,以后别让他进咱们山门后山的灵药圃,那小子看一眼草药,草药就得连夜搬家。’”
岳闻接过玉简,指尖触到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痕——正是方才齐典砸向武极光时,震裂的第七根青铜桩上剥落的碎片,不知何时粘在了玉简背面。
他轻轻摩挲那道裂痕,忽而一笑。
“走吧。”他对齐典说,“该我们上场了。”
齐典点点头,将青竹龙骨扇还给岳闻,却在交还的瞬间,用指甲在扇骨内侧飞快划下一行小字——
“老板,地王丸碎了,但地脉还在。下一场,我替你守擂。”
岳闻瞥见那行字,笑容更深,扇骨一抖,青光闪过,字迹隐没无痕。
而此刻,太极四荒宗阵营中,李守中缓缓摘下腰间玉佩,玉佩背面,赫然刻着与武极光后颈一模一样的赤色“守”字古纹。
他望向江城队方向,目光越过岳闻,精准落在齐典身上,唇角微微上扬。
那笑容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近乎温柔的、劫后余生的了然。
仿佛在说:你终于来了。
擂台风起,吹动齐典额前斜刘海,露出底下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
他正望着岳闻的背影,嘴唇无声开合。
——“老板,这次,换我来扛。”
风声呜咽,似有龙吟自九霄之外隐隐传来,却又转瞬消散于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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