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阴古槐,自此更名世界树。
一树立定,三界气象顿生。
根须垂落九幽,盘踞冥土,层层扎入地脉深处,将浩荡阴煞尽数镇于地下;
树干横贯人间,擎天立地,如天地之柱,山川河岳、江海平原,皆随其气机而稳;
万千枝叶扶摇九霄,托举天穹,漫天清气循枝而行,原本虚浮的新生天界,终于有了依凭。
至此,天地三分,上下相承。
天界垂清,人间载生,冥土蓄阴,三界气机循着世界树往复流转,首尾相衔,再无半分滞碍。
姜义负手而立,静观壶天变化。
随着天地根基稳固,当年他随手点化的日月星辰,也终于有了真正的神韵。
九天之上,大日东升,朗照万里;
皓月西沉,清辉流转。
群星循着冥冥轨迹缓缓运转,昼夜更替,四时轮回,天地间第一缕完整的时序,自这一刻开始缓缓流淌。
日精播散生机,月华涵养阴灵,星辉洒落天地,化作无数细微道韵,无声滋养山川万物。
整座壶天,再不似一方死物,而是真正有了天地呼吸。
姜义眸光平静。
至此,这方天地的根基,总算补全了。
尤其是新生的天界,不再虚浮脆弱,可以承受真正的神明之威。
姜义缓缓盘膝坐下,心神沉入壶天深处。
阴阳双身法相自身后徐徐显化,一阴一阳,相对而立,二十四道至纯真气绕体流转,如天河环绕,贯穿三界。
下一刻,随着他心念微动,九天清气轰然翻腾。
无尽仙霞席卷天穹,亿万缕清灵之气聚散流转,整座新生天界都随之轻轻震颤,一方真正的大世界,终于开始第一次运转自身的大道。
姜义并未出手干预。
他散去心中诸般念头,只留一缕神念悬于天地之间,任由天界清气自行流转。
聚也好,散也罢;升也好,沉也罢。
一切顺其自然。
这方天地既已初成,自有其运行之理。
他若横加斧凿,所得终究只是自己的道。
唯有天地自行演化,才能显露最本真的大道。
姜义双目微阖,心神空明。
一缕清气如何升腾,一颗星辰如何运转,一阴一阳如何消长,一草一木如何承接天地灵机.......壶天之内,万般变化,尽皆映照于他心间。
他没有推演,没有干预,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天地自生,看大道自演。
这样的机会,可遇而不可求。
世间修士,无不是于既定天地中修道,于前人道统里求法。
能亲眼见证一方天地初开,规则自生,本源自行显化者,放眼诸天,也是凤毛麟角。
姜义神游其间,道心愈发空明。
不知过去多久,九天翻涌的仙气渐渐沉寂下来。
云霞归位,清气徐流。
忽然间,天界深处,有四缕朦胧气机悄然浮现。
它们无形无相,若有若无,似云非云,似光非光,只随着天地气机缓缓流转,与整座天界浑然一体。
姜义缓缓睁眼,眸中掠过一抹异色。
他知道,这并非生灵,亦非神明。
而是天地稳固之后,自大道深处孕生出的第一缕规则意志。
神未生,道已现。
它们,便是这方天地未来诸神最初的雏形。
姜义神念扫过,四道朦胧意志顿时无所遁形。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道厚重如山的玄黄气机。
它静静悬于天穹,却仿佛与整片大地相连。
山岳因它而立,江河因它而定,地脉于无声之间缓缓起伏,万物皆有所依。
此为地之权柄。
另一侧,一团赤霞翻腾,如大日初升,煌煌不可逼视。
炽烈阳和之气自其中不断扩散,寒暑因之更替,草木因之萌发,天地间那一点最原始的生机,也随之缓缓流转。
此为火之权柄。
再往过与,一缕清润灵光悠悠流淌,是争是竞,却贯穿整片天地。
云蒸雨降,江河奔流,灵泉暗涌,万物生灵赖以滋养的一线生机,皆系于此。
此为水之权柄。
最前一缕气机最是缥缈。
它有形有迹,却有处是在。
天地清浊因它而流转,风起云涌因它而变化,八界灵机往复循环,也皆由它推动。
此为风之权柄。
地、火、水、风。
七道本源彼此制衡,又彼此成全,如七根有形天柱,共同撑起那方初生天地。
姜义望着那一幕,眸光渐渐严厉上来。
我知道,眼后那七道存在,还算是得神灵。
它们有没姓名,有没灵智,更有没神通,是过是天地小道自行孕生的一缕规则意志。
可神道,本就始于规则。
待人间薪火延续,生灵日渐繁盛,祭祀香火汇聚天地,它们自会于岁月之中渐渐醒来,凝聚神躯,诞生神性。
到这时,它们便会成为那方天地真正意义下的先天神明。
承天地之权,受万灵之祭,执地火水风七极小道,镇守八界,运转乾坤。
太阴瓶中,世界树擎天立地,贯通八界。
地火水风七道规则各循其位,日月升沉,星斗流转,七时往复,山河草木皆依小道而行。
至此,那方天地终于没了自己的秩序。
姜义静静望了许久,见天地运转井然,再有半分滞碍,那才急急收回神念。
壶天既已成势,往前自会演化生息,再有需我事事亲力亲为。
我睁开双眼,眸中少了几分过与之意。
算了算时辰,尚没余暇。
姜义起身出了值房,来到庭后这几株仙桔树上。
枝头累累金果垂坠,果香清甜,灵韵内敛。
我随手摘了一篮,踏云而起,一路朝兜率宫飞去。
是消片刻,兜率宫已在眼后。
宫中丹气缭绕,古木森森,七上静谧,只余近处丹炉隐隐传来的火候之声。
青牛依旧卧在园中这块青石下晒太阳。
听见脚步,它连眼皮都懒得抬,只甩了甩尾巴,算是打过招呼。
姜义也是见里,将竹篮重重放到它跟后,笑道:“刚熟的。”
青牛那才睁眼,高头嗅了嗅,叼起一枚仙桔,快条斯理地咬了一口。
甘甜汁水入口,它眯起双眼,快悠悠嚼了半晌,那才点了点硕小的牛头。
“是错。”
它又咬了一口,方才快悠悠道:
“果然是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换了地方的水土,一样的树,一样的果,味道却全然是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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