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还是太忙,难以爆发,不过好消息是快忙完了。)
子弹清空的同时,秦大野已经看到了一条楼梯,不管不顾直接往上跑。
没办法,地形不熟,敌我不分,只能先选择“慌不择路”。
而最重要...
秦大野签完名,指尖顿了顿,笔尖在纸面上洇开一小团墨迹,像滴未干的血。
服务生还在絮叨:“我家那小子,天天蹲在电脑前看您拍的《鹰隼》——就那个F-14升空的镜头,他能反复看三十遍!说您不是演的,是真飞过!连教官都夸他这眼光准……”
秦大野没接话,只把记事本还回去,笑得温和,可眼底那点温煦却像被风刮走的浮灰,底下露出冷硬岩层。他问:“你老家……沙海,哪个城?”
“阿卜杜拉城。”服务生挺直腰板,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骄傲,“我们那儿离波斯湾近,港口小,但渔民多。前年海啸,死了不少人,听说暹罗那边更惨……”
秦大野喉结一滚,没出声。
阿卜杜拉城。他记得。前世新闻里提过——不是作为灾后重建示范点,而是作为“首批发现海啸预警信号却被忽略的沿海哨所”之一。当地渔民早两天就看见海水倒退、鱼群疯跳、狗群哀嚎,可上报给军方,只换来一句“气象局没预报,别闹”。三天后,第一波浪墙撞上防波堤时,整座码头像纸糊的玩具一样炸开,三百二十七人,活下来不到四十个。
而这个数字,和他记忆中普吉岛某度假村死亡名单上的一个编号,恰好重合——寇立度假村,员工编号0729,男,沙海籍,死因:溺毙+颅骨粉碎性骨折。尸检报告里写:系被断裂的棕榈树干高速击中致死。
秦大野忽然想起自己刚才在卫生间打的那个寒噤。
不是鬼。
是因果线,突然绷紧了。
他没再寒暄,只拍了拍服务生肩膀,说了句“替你儿子带句‘好好练’”,便转身进了包房。门刚关上,他立刻从西装内袋抽出卫星电话,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没按下去。
不是打给莫知鹿。
也不是打给校长。
他拨的是加密频道,一个只有三个人知道的号码——代号“老猫”,前海军陆战队两栖侦察队退役教官,现为大秦影业安全顾问,驻地就在津门港。
电话响到第三声,那边传来低沉沙哑的应答:“喂。”
“老猫,听好了。”秦大野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刀锋刮过钢板,“启动‘青松’预案。不是演习。立刻。我要你调三组人,今晚十二点前,必须到位。”
“青松”?老猫沉默两秒,呼吸声陡然变重:“……普吉岛?”
“对。寇立度假村。目标人物,二鬼子。但她不是重点。”秦大野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洛圣都灯火璀璨的夜景,语速加快,“重点是——所有在阿卜杜拉城登记过的、近三个月去过暹罗的沙海籍人员,尤其是渔民、船工、潜水教练、酒店后勤。我要他们最近七十二小时的行踪轨迹、通讯记录、银行卡流水、出入境截图。另外,查暹罗海岸警卫队今年十月以来所有关于‘异常潮汐’‘海底震动’‘离岸流突变’的内部简报。全部,加密打包,发我邮箱。现在。”
老猫没问为什么。只回了一个字:“是。”
挂断电话,秦大野没动,站在窗边,静静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西装笔挺,领带一丝不苟,可镜中人左眼瞳孔深处,有簇火苗在无声燃烧。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冷。
原来不是傻狍子要翻五指山。
是他自己,早就踩在了山根儿上。
那场海啸从来不是天灾单行道。它是一张网,一张由地质运动、气候异常、人为疏忽、情报失灵、资本博弈共同织就的巨网。前世他只当它是背景音,是灾难片里轰隆作响的布景板;这一世,当他亲手把脚踩进沙海渔民的鞋印里,才发觉那鞋底沾着的,是咸腥的、尚未凝固的血。
二鬼子躲去普吉岛,不是运气差。
是有人,把她往死路上推。
而推她的手,可能正攥着阿卜杜拉城渔民的工资卡,或者,正坐在暹罗某家海鲜餐厅里,慢条斯理切开一只龙虾。
秦大野拉开抽屉,取出一台巴掌大的黑色设备——大秦影业自主研发的“谛听”终端,军用级信号截获与频谱分析仪。他输入一串密钥,屏幕亮起幽蓝微光,开始自动扫描西大境内所有公开Wi-Fi热点中,与“暹罗”“普吉”“海啸”“预警”相关联的关键词流量包。
三分钟后,一条加密数据流被标记出来。来源:西大地球物理学院某实验室服务器。上传时间:昨夜十一点四十七分。文件名:《安达曼海沟近期应力释放模型(非涉密预览版)》。
秦大野点开附件。
里面没有数据图,只有一张JPEG图片——像素不高,像是手机偷拍。画面是实验室白板一角,上面潦草写着几行字:
【……异常信号源确认:北纬8.3°,东经96.5°
持续时间:72小时以上
频段特征:类地震前兆次声波,叠加高频电磁扰动
推测成因:未知。但符合大型海底滑坡前兆特征
注:已同步发送至NOAA及暹罗地质局。未获回应。】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被人用红笔圈住,狠狠划了三道杠:
【建议:向周边国家发布非正式预警。代价:学术声誉。】
秦大野盯着那行字,足足看了十五秒。
然后他关掉终端,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一个备注为“绍特·波音”的对话框。对方头像是一架泛美航空涂装的DC-3老式客机,签名栏写着:“天空从不说谎,只是人类选择闭眼。”
他敲下一行字,删掉,又敲:
【你昨晚,在地球物理学院待到几点?】
发送。
几乎秒回。
绍特·波音:“三点。喝了一杯咖啡,听了个关于‘海底咳嗽’的讲座。”
秦大野:“咳得厉害么?”
绍特·波音:“咳出了血。但没人愿意接这口痰。”
秦大野盯着屏幕,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搅。不是恶心,是某种更沉的东西,像铁锚沉入深海——原来早在他打电话给校长、策划美食节目、哼唱《真英雄》的时候,这艘船就已经在漏水。而漏水的位置,不在甲板,不在船舱,就在龙骨最深的地方。
他起身,走到包房门口,拉开一条缝。
走廊尽头,服务生正端着托盘匆匆走过,身影在暖黄灯光里晃了一下,像一帧被风吹皱的胶片。
秦大野没叫住他。
他只是默默关上门,重新坐回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冰水,一口喝尽。
水很凉,凉得牙根发酸。
他掏出另一部手机——国产定制机,无基站定位,只连北斗短报文。开机,输入指令,调出一份加密文档。标题是:《大秦影业境外风险评估手册(绝密·修订版)》。翻到第十七页,“自然灾害响应模块”,他快速浏览,指尖停在一段加粗文字上:
【注:重大自然灾害发生前72小时,所有已知高风险区域,禁止任何形式的影视外景、商业考察、私人旅行。违者,视为放弃公司一切保障义务。】
秦大野盯着那行字,眼神越来越沉。
他忽然想起莫知鹿第一次拿到导航设备时,兴奋得原地转圈的样子;想起刘小茜对着镜头啃鸡腿,油花溅到新垣结衣脸上的傻笑;想起范小胖翘着脚丫子扫雷时,手机里传来的、她故作轻松的哄骗语气……
还有校长在礼堂讲台上,拍着话筒说“影视圈好可怕”的时候,底下学生脸上那些混杂着惊惧与亢奋的神情。
原来所有人都在演。
演一场盛大而真实的戏。
只是没人告诉他,这场戏的剧本,早在海水倒退的第一刻,就已经被改写了。
秦大野放下手机,从西装内袋摸出一枚铜钱——不是古董,是北电校庆时发的纪念币,背面铸着校徽,正面是“厚德载物”四个篆字。他拇指摩挲着铜钱边缘,粗糙的纹路刮着皮肤,微微刺痛。
他忽然明白了那阵毛骨悚然的来源。
不是傻狍子要叛逃。
是整个世界的逻辑链,在他眼皮底下,悄然错位了一毫米。
而这一毫米,足够让一艘满载青春与笑声的船,驶向没有灯塔的暗礁。
他抬手,按下卫星电话重拨键。
“老猫。”
“在。”
“把‘青松’预案,升级为‘昆仑’。”
老猫的声音猛地绷紧:“……全员武装?”
“不。”秦大野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菜谱,“把莫知鹿和刘小茜的行程表,从‘美食节目实践课’,改成‘国际灾难应急模拟实训’。课程地点——普吉岛。授课教师,你。教材,我半小时后发你。考核标准:活着回来,且不许她们碰二鬼子一根头发。”
“理由?”
“因为她们需要知道,”秦大野望着窗外,洛圣都的霓虹在玻璃上流淌成一片虚幻的星河,“什么叫真正的狠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是杀人的狠。是面对滔天巨浪,还能把妹妹的导航设备调成静音模式,然后笑着递给她一盒牛肉干的狠。”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才响起一声极轻的、近乎叹息的回应:
“明白。教官。”
挂断电话,秦大野把铜钱轻轻放在桌角。它映着吊灯的光,像一枚小小的、沉默的盾牌。
他没再看它。
而是打开笔记本电脑,新建一个文档,标题栏敲下八个字:
《普吉岛生存指南(非官方版)》
光标闪烁。
他指尖悬在键盘上方,没有立刻敲击。
窗外,一架民航客机正拖着尾迹划过夜空,银色机身一闪而逝,像一道无人解读的闪电。
秦大野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那部《海啸奇迹》里,有个细节——幸存者回忆说,海啸来临前,海面并非狂暴,而是诡异地平静。平静得能照见云影,平静得像一面巨大的、等待破碎的镜子。
而此刻,他的电脑屏幕,正映出他自己凝定的脸。
平静。
却比任何风暴都更令人心悸。
他终于落指。
第一个字敲下:
“水……”
(全文完)